第379章 镜像·上

第三局，单挑。

规程是三局两胜的打法：两队各出一个人，一站到底，谁先撑不住谁输。

江北这边上的是江砚。

他不该上——他的右手还没满两周，医疗组放行条上写着三条，最后一条是“由教练组现场监督，逐项计数”。但这一局，他必须要上。

因为金陵那张表上写着：对立方，江砚。柯雨指定的就是他。

他上场的时候，场上没有人喊。

江北那边站着裴青云、黎晚、周野。他们没有喊，也没有举手。

他走上场地的时候，右手插在兜里。

场边的看台上，有人认出来了。

先认出的是周野。他站在江北席上，手里还攥着那副新护腕。他看见柯雨按地那一下，身子往前一探。

“这个动作……”他说。

“什么。”武承问。

“那个起手。”周野说，“砚哥教过的。”

“教谁。”

“教我们。”周野说。

他说完这句就不说了。他把护腕攥紧了，指节发白。

那一年，实训场最南边那块台子有一块桌板是松的。踩上去会往下陷半指，陷下去，就把起手的第一拍吃掉。

他们那一届的人都知道这件事。知道的处理办法有两种：绕开，或者先按。

江砚选的是先按。

他教过这个法子。教的时候他说得很简单：按一下，不是为了看地，是为了让地先说话。

那一年学过的，江北队里现在还剩三个。

柯雨不在那三个里面。

江砚站在原地没有动。

两秒以后，他把兜里的手抽出来，垂下，掌心朝下。

他做了同一个动作。

手掌先贴地，再起。

虎口那道新痕硌了一下，他没有停。

看台上先是没声音，然后有一小片人站起来，又坐下——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起来。

裴青云站在场边，没有喊。

他平时在这种时候一定会喊。今天他喊不出来——他手里那张表上第一栏是空的，第二栏是空的。表上写着三条，第一条是三项为限，第二条是超了即弃权。

现在场上两个人，谁都没有抄。

那三条暂时用不上。

他把表折了一下，塞进兜里。

柯雨做完那个起手之后，没有立刻进攻。

他站住，看着江砚。

江砚也站着。

两个人隔着半个场地。场地上的灯很亮，亮到人影都发浅。

江砚在心里把两件事过了一遍。第一件：对面这个人认得他的起手。第二件：对面这个人认得他的起手，说明他看的不只是比赛——是训练，是实训场，是很早以前那些没有录像的日子。

他把右手从兜里拿出来。

然后他听见对面开了口。

他走上场地的时候，右手插在兜里。

柯雨上场了。

他穿的是金陵的队服，胸前挂着那张证件——“见证”。

他走到中线的时候，先做的不是起手，是站住。

他在中线站了两秒。

两秒以后，他把右手抬起来，垂下去，掌心朝下，往地面上按。

手掌先贴地，再起。

江砚的眼睛动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小到全场的摄像机都不一定拍得清，小到远处看台上的人只看见一个人蹲了一下。

但江砚认得。

那是卷一的时候，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起手。

那时候十七班在实训场，台子有一块桌板松了。他用那套起手教过周野，教过温箐，也教过后来进队的几个人。那是一个笨动作——先按地，是为了确认脚底下的东西是不是实的。

那不是技能。那是习惯。

江北只有几个人见过这个动作。

柯雨把那个动作做出来了。

江砚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了两秒。

“我看了你三年。” 柯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