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三天

有了理论，就有了误判。

实验第八天，他犯了一个错。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教室里走得只剩四五个人。江砚在收拾书包。

窗外操场上的哨声隔一阵响一回。他的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

钟诚从后排走过来。

钟诚和他关系不错——上学期两个人一起做过小组作业，钟诚借过他的笔，他借过钟诚的课本，在食堂也一起坐过两回。

食堂里两个人拼过一份菜，钟诚总把大块的那边拨到他碗里。

砚哥。钟诚在他旁边坐下，你那个……是不是看别人做一遍就行。

怎么了。

我看你天天在抄东西。钟诚说，我在班里做过好几回了，挺全的。

他说着，抬起手，比了一个起手式。

我这个是【压线工】。要不你看一遍？

江砚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多想。

钟诚做了一遍。动作不算标准，但完整。做完他把手放下，笑着说：行了吧。

做完那一下，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都没有抬头。

江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抄。

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了不对。

不是抄不到那种空——空也是一种感觉，像伸手进了一个没有水的池子。

是他抄到了一半，被弹了回来。

像伸手去拿一样放在桌上的东西，指尖刚一碰到，那东西底下突然有个人把它抽走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

然后鼻腔里涌出一股热的东西。

他低头。

血已经滴在本子上了。

钟诚吓了一跳。

你、你没事吧？

没事。

江砚抬起手背，在鼻子下面按了一下。血在白色手背上晕开，很快。

你是不是生病了？钟诚站起来，声音有点慌，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

江砚从书包里抽出纸巾，塞在鼻子下面，抬起下巴。他另一只手还在抖，抖得很明显。

你先走吧。他说。

钟诚站了两秒，走了。

教室很快空了。

桌椅的影子在窗外路灯里拉得很长。桌上被血砸到的本子还摊着，那一小片褐红在灯下颜色更深了些。

江砚坐在位置上，把下巴抬着，等血流完。

教室后面的钟走得很响。他数着秒，数到六百的时候，把纸巾拿下来看了一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本子。

那一滴血落在那一页的中间，正好砸在自愿是身上的那行字旁边，晕开一小片褐红。

过了十分钟，他把纸巾拿下来看，血止住了。

他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叠好，放进书包。叠到第三本的时候，那本书从手里滑下去，落在桌上，声音很闷。

收书包的时候他发现——右手抖得签不了名。

不是麻，是抖。手指能弯，但拿不稳东西，笔在纸上走不出一条直线。

他试了三次，第三次的字勉强能认。

那天晚上他没法写作业。

第二天也没法写。

第三天，还是抖。

吃饭的时候他用左手端碗，右手只负责扶一下。

筷子夹不上来的菜，他就改用勺舀，动作放得很慢。

周野看了他两天，第三天忍不住问了一句他的手怎么了。他说摔了。周野没再问。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宿舍的桌子前，把本子翻开。

他没有去看别人，也没有抱怨谁。

他把台灯拧亮了一格，纸上的字看得更清了些。笔搁在右手边，他没有去拿。

他翻到被血砸过的那一页。

在那行字后面，又添了一行。

我错了。他一直在防着我。

写完他把笔放下。

右手还在抖，笔滚了半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