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排队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江砚打开寝室门，门口站着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往走廊那头看。

队伍从三楼一直排到楼梯口。

走廊的窗户开着，有人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栏杆上，一件挨着一件。

郑一铭站在队伍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报号。

你三十九。你四十。往后站，别插队。

他看见江砚，立刻转过头来。

砚哥。

你在这儿干什么。

维持秩序。郑一铭把本子一合，顺便记一下人。不收钱。

第三十九号是个一班的男生，很高，穿得很整齐。

江砚同学。他先鞠了个躬，我家里……我父亲的公司年底有考核，需要一张技能证明。就一次。

你的职业是什么。

【重步】。

做一遍。

那个人在走廊里做了。很完整，从起势到收势，一共七秒。

江砚把手搭在他手腕上。

三秒。

可以了。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走的时候还把手在身上擦了一下。

第四十号是四班的，理由是下个月的考试要用。

第四十一号是十七班自己人，什么理由都没给，只说：砚哥，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第四十二号是个女生，说她母亲住院，要一张技能证明去申请补助。

第四十三号是个男生，站到一半自己停了，说算了，我想想还是不要了，转身挤下楼去。

第四十四号排在楼梯拐角，人还没到跟前，先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班级、职业、要办的事，字写得整整齐齐。

过了第五十号，队伍里开始有人互相看表。

江砚说：做一遍。

他们态度都很好。

有人带水，有人带面包，有人带了一盒创可贴放在他门边的鞋柜上。有一个人抄完之后，专门回头把走廊上掉的一小片纸捡走了。

江砚一个一个抄。

抄到第八个人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疼。

是使不上力。

他把手搭在对方手腕上，那个动作已经做完了，他做得明明没问题——但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抄不到。

是他不下去。

像拿笔往一个已经写满的格子里落。

他停了一下，把右手按在膝盖上压了压。

周野从楼下挤上来。

够了。

什么。

我说够了。周野伸手把那第八个人往后一推，今天到此为止。

后面立刻有人说话。

周野你干什么。

我们排了仨小时了。

他就抄一下，又不疼。

江砚说：别赶。

周野回头：你他妈——

别赶。江砚说。

让他们记着。

记着什么。

记着是我抄的。

走廊里安静下来。

八个人都站着没动。

排在最前面那个把手里那盒创可贴又抱紧了一点，抱了一会儿，弯腰放到江砚门口的鞋柜上，放得很轻。

后面有个人把地上的一小片纸捡起来，捏在手里，捏了半天不知道往哪儿扔。

走廊尽头有人把窗子推上，风一下就没了。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周野站在江砚后面，没再说话。

八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走。

江砚站起来，把右手抬起来，摊开，手背朝上。

他把手举给他们看。

手背上那道六岁留下的旧疤，上面横着一道一道极浅的白痕。有粗有细，一道压着一道。

数不清了。

他把手放下来，看向队伍。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