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交换

交换队长信物，是赛区的老规矩。

决赛前一天，两队互相寄一件队里的东西，不限定是什么，不限定价值。老规矩上写的意思很虚：“各以信物为凭。”

江北这边商量了半个下午。

有人提议寄队旗，有人提议寄训练室的钥匙。最后定下来的是周野那把锤子。

那把锤子周野用了两年。锤头是铁匠铺里打的，重十六斤，柄上缠的胶布换了三次，最上面那层是他自己缠的，缠得歪歪扭扭。

“就这个。”周野把锤子递出去的时候还有点不情愿，“这可是我爹打的。”

“寄回来就还你了。”郑一铭说。

“要是丢了呢。”

“丢了给你打一个新的。”

“新的没有这个沉。”周野说。

他还是把锤子交出去了。

交出去之前，他用拇指在锤柄上蹭了两下——那是他自己缠的胶布，缠了三层，最外面那层是上个月缠的，缠歪了，边上翘着一点。

他没有把那点翘起来的角按平。

打包的时候，裴青云在箱子里放了说明书——锤子的用法、重心的位置、适合的方向。写了两页纸。

“这算什么。”郑一铭问。

“信物。”裴青云说，“也是说明书。”

说明书的第一行写的是重心。

第二行写的是：这把锤子不轻。

包裹寄出去三天。

第三天下午，门卫打电话说有一个箱子。周野跑去拿，抱回来的时候一路小跑。

箱子拆开。

锤子在里面。 裹着三层旧报纸，一点没坏。

护腕也在。

那是霍燃在小组赛那天解下来的那只。后来被他借给周野研究，研究完周野又寄了过去。现在它重新躺在箱子里，擦得干干净净——原来上面有一道暗痕，是拳套磨出来的，现在浅了，浅到要斜着看才看得见。

箱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四个字：

“砸开它。”

周野当场把护腕拿起来，套在右手上。

他戴上以后，翻过来看，翻过去看，捏了两下拳。

戴了两秒。

他把护腕摘了下来。

“不戴。”他说。

“为什么。”

“决赛戴。”周野说，“今天戴了，明天就没意思了。”

他把护腕叠好，塞进包里最里面那一格——那是他平时放备用胶布的地方。

江砚把箱子里的填充纸倒出来检查。

赛区的规矩是战后所有外来物品都要查一遍：纸条、夹层、任何不该有的东西。他把报纸一张一张抖开，抖到最后一张，箱底露出来。

箱底还有一个小盒。

盒子不大，比巴掌小一点，木头的，没有上漆。

盒面上没有字。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标记。

他把盒子拿起来。

木盒很轻。

他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枚章。

铜的，旧的，章面朝上。

章面上刻着一圈齿。

外圈的齿。细的，不匀的，齿与齿之间的宽窄对不齐——手刻的章，齿有粗有细。

江砚看着那圈齿。

他见过这个纹样。

三个月前，在他自己的帐篷里，程聿把一枚铜章从木盒里取出来，翻过来，章面朝上，推到桌子中间。那枚章盖在纸上，留下一个暗铜色的圆印，外圈一圈细齿。

后来他也在齐衡的桌上见过一枚。

同一款。

他把盒子举到灯下，转了一下。

章面的齿在灯下看得更清楚——不是机器刻的。机器刻的齿是匀的，一圈下来每一道都一样；这一圈不匀，有的宽，有的窄，有一处还错了半格。

手刻的东西会错。

错了还留着，说明刻的人不想改。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没有动那枚章。

窗外有人在喊周野的名字，喊他下去吃饭。训练室的灯亮着，白炽灯的光落在桌面上，落在盒子里那枚章上——铜色发黑，不反光。

他把盒盖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