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要一样

他要的那一样，是看台边上的位置。

前十名有一个资格，写在规程的附则里，很多人不知道——

前十名可以坐在场地边上。

不是看台上。是场地边上——离台子三米的地方，一排折叠椅。

坐在那儿，能看见每一次起手。

不是正面看，是从侧面看。

正面看的是结果。侧面看的是过程——能看见重心的偏移，能看见膝盖的动作，能看见一个人出手之前那半寸。

那半寸，是他在看台上坐了两个月、三百多场，一直缺的东西。

第一次坐上去是三天后。

那三天他照旧坐看台。不是等，是把最后一排的滋味记住——往后坐得再近，他也不想忘了那一排是什么样的。

椅子比看台的硬椅子还硬，铁架冰凉。可是看出去的东西不一样——侧面看，一个人的重心是看得见的：前脚掌吃多少力，膝盖弯没弯，出手之前是肩先动还是腰先动。

他把手放在扶手上，那铁是凉的，坐久了才有一点温度。

他坐了十分钟，在本子上写了三行字。十分钟写的，比看台上一晚上写的多。

写的时候他把本子压在膝盖上，纸是软的，笔画下去有点抖。写完他合上本子，又看了一会儿台子。

那三行字他后来只给一个人看过。

周野看完把本子还给他，还的时候比拿的时候轻——他看懂了，又知道自己说不出比那三行更好的话。

周野。周野看完说了句：那你早该去要。

前十要不到，江砚说，前十只能坐看台。

资格这个东西，从来不发给等待的人。他花了半年，把自己从看台的最后一排，一排一排挪到了台边三米。每挪一排，都不是求来的。

谢寒山签字的那天下午，他路过办公室，看见门开着。他没进去，就是路过。

里面谢寒山在批材料，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走廊。

两个人隔着门对了一眼。

谢寒山先低下头去了。

江砚走出两步，忽然明白刚才那一眼是什么：那一眼不是监督，是确认——确认他真的每天都会坐在那儿。

一个把到毕业说出口的人，值得被确认一次。

他没跟任何人说申请单的事。

不是想保密——是这个资格说出去就变味了。别人要么说他清高，要么说他装。只有坐着的人自己知道，那把椅子跟清高没关系。

跟半寸有关系。

申请单是教务处统一格式。

他填了三行。第一行写申请内容，第二行写理由，第三行签名。

理由那一栏，他写的是：训练需要。

填完他看了一遍，没再添字。单子就三行，格子空着大半。他把纸对折了一下，投进教务处的收件筐。

单子递上去，隔了一天，谢寒山把他叫去了。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桌上没有别的材料，只有他那张申请单，摆在正中间。

谢寒山把那张单子放在桌上，用手指压着。

你要这个干什么。

看比赛。

你打算坐多久。

到毕业。

你想清楚了吗。

江砚说：想清楚了。

谢寒山看了他两秒。

他拿起笔，在单子上签了字。

签完他把笔放下。

你比我想的要难处理。

江砚把单子拿起来，对折，放进口袋。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寒山在后面开口了。

江砚。

他回头。

谢寒山没有抬头。

你坐那个位置，是给谁看的。

江砚说：给我自己。

谢寒山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