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难是从第四场之后开始的。
第一件事是场地。
学院一共有三个正式对抗台，两个主台一个副台。海选赛采用先到先约的规则，谁约得早谁用。十七班并没有约场地的习惯——十七班的人都在老楼下上课，基本不去那边。约场地的一直都是江砚一个人，他每场比赛之前会去副台练两个小时。
第五场之前，他去约，管理员说约满了。
约到哪天？
管理员翻了一下本子。
这半个月都满了。
谁约的。
一班。
第二件事是器材。
训练用的短矛、护具、模拟用的低阶铭文石，都是按班级配额领取的。十七班配额很低，但一直领得到——因为没人领。第五场之前，器材室通知十七班，说这批器材要统一，暂停发放，检修期两周。
第三件事是时段。
比赛时段是抽签决定的。江砚后面几场的时段一场比一场晚。有一场排在晚上九点四十分，是当天最后一场，看台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三件事，全部合乎规矩。
约场地合规。检修合规。抽签合规。
江砚去找过方立冬。
方立冬把三件事都听完了，坐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按着一份文件。
我知道了。他说。
那能怎么办。
江砚。方立冬抬起头，这三件事，我一件都挑不出毛病。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知道。江砚说，这叫合规。
方立冬沉默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
江砚，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们院这一届，一班家世好的学生不止一个。你惹的不是一个人。
你惹的是一套规矩。
这套规矩里有教务处的人，有捐过器材的人，有明年要进董事会的人。我一个青级辅导员，三十一岁，在这儿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记着你的每一次申诉。
记着有什么用。江砚说。
记着，方立冬说，将来有用。
江砚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走廊上的灯一半是坏的，他走过去的那一段是暗的。
有三个人跟他打了招呼。
一个是他同班的，从对面走过来，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快了两步。
第二个是隔壁寝室的，隔着五米喊了一声，然后转进楼梯口不见了。
第三个是邵果。他从食堂方向过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两个人在走廊中间站住。
砚哥。邵果说。
他们是不是不让我们用场地。
不让。
邵果沉默了一会儿。
我卖点东西。他说。
卖什么。
我把我那口锅卖了。邵果说，我换点钱，去买个新锅，剩下的给咱班租个外面的场地——
锅留着。
可是——
锅留着。江砚说，你用得上。
邵果没有接话。
他提着那袋东西走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307 宿舍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砸了一下。
不是石头，是一块砖。窗户玻璃裂了一道长缝，但没碎。
邵果从床上跳起来，冲到窗边往下看。楼下黑着，什么都没有。
他跑下楼，在楼下站了半个小时。
江砚站在三楼窗口看着他。
那个胖子站在楼下的空地上，仰着头，看着三楼。他没喊，没骂，也没去追人。他就那么站着。
半个小时之后他上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江砚和周野都醒着。
锅呢。他问。
在这儿。周野把锅从床底下拖出来，放在他脚边。
邵果蹲下去，把锅抱起来，翻过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变形。
然后他抱着锅坐到自己的床上。
砚哥。
这锅明天我拿去修一下。他说，修好了接着用。
江砚看着他。
要不要算了。江砚说。
邵果抬起头。
不算。他说。
我明天再买一口。
那天晚上，江砚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他没有练抄录。他就站着，看着围墙外面那片黄色的灯光。
然后他掏出本子，翻到那一页。
秦越，金脉师，紫，当众要我换座位。
他看着那一行字，看了一会儿。
他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他今天没有骂我。
他动的是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