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的《职业基础导论》，路远讲的是一个考点。
职业上限由什么决定？他在黑板上写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有三条。
他在下面写了三个词。
第一，天赋，也就是铭文本身的品质。第二，铭文等级，也就是稀有度。第三，资源投入。装备、药品、导师、裂隙次数、铭文晶消耗量。
他圈住第三个词。
这个第三条，是近二十年加进去的。因为有人发现，一个青级如果资源砸得够多，是可以超过一个不吃资源的紫级的。所以现在所有的院校，都在按班级分配资源——理由很正当，叫效率。
阶梯教室里有人在做笔记。有人在小声说话。江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在写实训课的预习报告。
那么，路远把粉笔放下，有没有人觉得，这个答案有问题。
没人说话。
路远扫了一圈。
我再问一遍。有没有人觉得，职业上限由什么决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该是这三条。
还是没人说话。
第三区的后排有个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引起一片低笑，很快压下去了。
既然没人说，路远说，那我点一个。
他的目光又一次停在了最后一排角落。
那位同学。
六百个脑袋同时转过来。
江砚抬起头。
他这半个月已经习惯了这种转头。今天这是第三次。
他站起来。
你上一次的回答，我记得。路远说，由别人决定
教室里有人笑了一下。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
江砚站在那儿。
他本来不打算说。
但路远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是要考他，也不是在嘲弄他。是那种在等一个东西的眼神。
江砚站直了一点。
因为前三条都不是我能控制的。他说。
天赋是我出生的时候就有的，我没得选。稀有度是别人测出来的，也不是我自己写的。资源更是——他停了一下，资源是别人给的，也不是我的。
所以这三条算下来，都跟我没关系。
那什么东西跟我有关系？
就只有人。江砚说，我看这个班，看这个学校，看这些比赛——每一次有人赢，都不是他一个人赢。有人借他东西，有人给他机会，有人在他输的时候还相信他。
所以我觉得，一个人的上限，不是他自己有多强。
是有多少人说，这个人我可以用
有多少人愿意把后背交给他。
他说完了。
阶梯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笑声。
有人笑得很响，第一区那边有一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
背靠背，是打群架吗。
你以为这是热血漫画啊。
他说的是人缘吧，人缘好能上阶吗。
笑声从前排一直滚到后排，滚到第十七排才慢慢停。
路远一直没有说话。
等笑声停了，他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在那三条答案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坐下。他说。
江砚坐下了。
那一节课剩下的时间，路远讲的是铭文晶的三种提纯方式。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砚收拾东西往外走。他走过讲台边上，路远叫住他。
同学。
你叫什么。
江砚。
路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江砚走了。
那天下班之后，路远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他把桌上的一份档案重新调出来看。
那档案很薄，一共四页。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第二页是仪式当天的记录，第三页是评级结论，第四页是空的。
他看着第三页的评级栏。
灰·辅助。
旁边那个铅笔画的问号还在。是他自己画的。
路远从抽屉里摸出那支铅笔。铅笔已经很短了，笔尖很钝。
他把铅笔举起来，在问号后面，慢慢地，又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档案，放进抽屉，锁好。
那一行字写的是：建议长期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