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借一步说话

启明杯的赞助名单是周五下午公示的。

公示的形式很普通：赛区网站上发了一篇公告，下面附一张表。表分四栏——赛区、赞助单位、赞助类别、金额区间。金额区间这一栏统一都写着不公开。

方立冬是下午四点二十给江砚打的电话。

你上网看。他说，看江北那一栏。

江砚在宿舍。他打开电脑，找到那份表，把页面拉到江北赛区。

表上江北赛区原来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名字，不见了。

不是往下移了。是整块没有了。

金脉集团。

他把表上下都翻了一遍，一页一页看过去。整个名单里没有那四个字。

江北赛区这一栏，从第一行开始，往下是另一家公司，再往下是两家本地的企业。

方立冬的电话还通着。

看到了吗。方立冬问。

看到了。

你注意到没有，公告里没有写原因。

江砚把公告原文拉出来，从头读到尾。全文不长，只有三段。第三段末尾有一句话：

因赞助方业务重心调整，部分单位退出本届赞助。

业务重心调整。方立冬在电话那头念了一遍这六个字。

你不问我怎么看？

你说。

这不是业务。方立冬说，这是秦伯庸的动作。

江砚没有说话。

他坐在桌前，看着屏幕上那行空出来的位置。金脉那个名字在名单上挂着的时候，位置在最上面，字号比下面几行大一点——那是排版规则，排第一的都大一点。

现在那儿是另外一家公司的名字，字号也大。看起来没有空位。

但排版的人忘了改一行字。公告下面附注里有一句：本名单按呈报顺序排列，江北赛区第一位为首席赞助。

那一行还在。

第一位现在是空的。

他是想让我知道。江砚说。

我看是这个意思。方立冬说，撤资这种事，可以撤得悄无声息——少一家赞助，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可他们偏偏按顺序排，让第一位空出来。

空给谁看。

给你。

方立冬顿了一下。

也可能不是给你。他说，你应该想想，他还想给谁看。

江砚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谢谢。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

我什么都没告诉你。方立冬说，我是按规定通知你赛区名单变更。

你别乱猜。方立冬说，看见了就看见了。

电话挂了。

江砚把网页关掉。他坐在椅子上没动，过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本子，翻到空白页。

他把那行空出来的位置写下来了。写的不是公司名，是第一位：空。旁边画了一个小方框，方框里点了一个点。

他写完合上本子。

那天晚上有晚自习。

第三节下课是九点二十。他收拾东西，和班里的人一起出教室。周野走在前面，一路在讲白天训练的事，讲到一半回头问：哥，你听没听。

听了。

你听什么了，我问你第二局——

江砚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把手机掏出来。

是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的，没有备注，前面也没有任何一段往来。

短信只有四个字。

借一步说话。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这四个字。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走廊里全是人，往楼梯口挤。周野在前面被人流推着走，回头喊他：哥，走啊。

江砚抬起头。

短信最上面那一行，显示的时间是九点○七分。

那条短信发出来的时候，赛区的公告还没上线。

公告的发布时间是十点整。

他把手机锁屏，收进兜里。

你们先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