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霍燃

人是先到的。

那天下午江北在馆里练排页，练到第三遍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个子很高，肩很宽，穿着一件没有队徽的训练服——燕北的队服是深红的，他没穿，穿的是灰的。

他走到场边，站住，没有说话。

裴青云先看见他。裴青云看了他两秒，把战术板合上，走过去。

“找谁。”

“打一场。”那个人说。

“你哪儿的。”

“燕北。”

裴青云回头看了一眼场地里那些人。

“加练？”

“不算数的。”那个人说，“决赛可能再遇，先打一场。”

他说完这句，把外套脱了，扔在场边的椅子上。

外套下面那只右手上缠着绷带，从手腕缠到指根，绷带是旧的，洗过很多次。

他走进场地，走到底线，转过身。

“谁先上。”

头三个回合，江北这边上的是武承。

第一次交手只用了四秒。武承的叠步刚起第二步，人已经被顶出去了——不是被招式打出去，是被撞出去的。那一下很干净，没有花头，就是一个肩。

武承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顶不动。”他说。

“再来。”那个人说。

第二次武承换了个法子，绕。绕到一半，那个人转了个身，肩膀又到了。这一次武承退了两步，站住了。

“他不用远的。”裴青云在场边说，“一次都不用。”

第三次，武承退场之前把位置留给了周野。

周野拎着锤进去，两个人碰了一下——

那一下很响。

周野的手在发麻。那个人把拳头收回去，活动了一下手腕，笑了一下。他不常笑，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往边上歪，看着有点傻。

“好。”他说，“这个能打。”

江砚坐在场边的记录席上。他的本子摊在膝盖上。

他在记。

不是抄——是记。字写得很小，一行一条：起手的角度、落点的位置、退的时候先动哪只脚、每次被顶开以后重新起势要几步。

记到第二十条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记过燕北的招。

小组赛之前，他手里关于燕北的资料只有三条，都是听来的，没有一条是自己看全的。燕北的人打得直，直的东西不好记，因为直的东西没有破法——它就是把最简单的那一下，练到别人挡不住。

那天下午，他第一次把燕北的动作看了个整。

三回合加练，练了一个半小时。中间休息的时候，周野坐在地上灌水，灌完把瓶盖扔给那个人。

“你叫什么。”

“没带名帖。”那个人说。

“我问你叫什么，不是问你要名帖。”

“打完给。”

最后那一轮打了很久。

那个人硬吃了三次排页连击。

排页连击的东西不长，前后四拍，一拍压一拍。挨第一下的时候他退了半步。挨第二下的时候他没退，站住了。挨第三下的时候，他退了回来，站稳，抬头看了一眼江砚。

“这个。”他说，“记下来了吗。”

“记了。”

“那我再来一次。”他说。

他说完就来了。第四下比前三下都重，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往里压。江砚没能把这一下接住，退了半步。

那个人站在场地中间，喘了两口气，把绷带往上推了推。

“行。”他说，“够了。”

他走的时候，从包里拿出一张名帖，递过来。

名帖是硬纸的，很小，比名片大一圈。上面只有两个字，下面按了一个拳印——拳印是按出来的，不是印上去的，墨色不匀，指纹都能看出一点。

两个字是：霍燃。

他递名帖的时候是右手递的，手心朝上，纸贴在拳头上。

“燕北，霍燃。”他说。

“二十二。”他自己补了一句，“打拳的。”

裴青云接过名帖看了一眼，还给他。

“为什么不早点给。”裴青云问。

“早点给你，你就不会打了。”霍燃说。

他说完这句话就笑了，还是那个往边上歪的笑。他弯腰把椅子上的外套捡起来，抖了一下，搭在肩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把右手上那圈绷带从手腕到指根，一圈一圈解下来。

解完，那圈东西还定着一只手的形状，因为缠得久了，绷带定了形，像一只空手套。

他把那只“手套”扔给站在场边的周野。

周野伸手接住，愣了一下。

“借你研究。”霍燃说。

他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回过头。

“决赛时，”他说，“砸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