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应战

冻结期结束那天，回执下来了。

接受。

谢无声上台的时候没有热身。

他连护具都没戴，空着手上台，站定之后就再没动过——像一根立在场地中间的柱子。

他站在台子中央，把手垂在两边。裁判念规则的时候他一直看着江砚，念完他点了下头——不是对裁判，是对江砚。

裁判吹哨。

江砚想用重放——他准备了三套。

一套都没用上。

因为谢无声没给他时间做。

第一分钟，江砚后退了七步。第二分钟，他被逼到了左边那条界线上。第三分钟，他的后脚跟第一次踩到界外线的内沿。

台下有人数着他的步数。数到后来不数了。他退的每一步都不是自己走的，是被推着挪。

谢无声出手不像别人。

别人出手有。

他没有。

他的肘是忽然到了，膝盖是忽然到了，肩膀上那一下是忽然到了。江砚看得见，但来不及——看见和躲开中间差的那一点，谢无声从来不给。

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中间那一段。

没有起手，就没有能抄的东西。

第四分钟，他试着用了一次重放——做的还是邵果的起手。

没用。上一次能骗到零点三秒，这一次谢无声连眼皮都没动：同一个饵，不咬第二次的鱼有两种，一种是聪明，一种是吃过亏的。

他把三套重放都收了。从第四分钟起，这一场变成了纯粹的挨。

台边的计时牌一下一下跳。他听着那个声音，把一个呼吸切成两半用。

挨，他是有心得的。去年半决赛挨过秦越三次冲击，今年挨过二十一场的肘，他知道挨的诀窍不是硬——是卸。力来了不顶，顺着走半寸，让它落在能落的地方。

所以前十一分钟他其实做得很好。左肋那一下落空了三成，肩膀那一下他滚了半圈。

他做错的只有一件事：他把挨当成了全部。

他没想过挨完之后，还能干什么。

第五分钟，江砚的左肋挨了一下。

第七分钟，肩膀。

第九分钟，他的右手。

第十一分钟，他被判出界一次，回到场内。

第十二分钟，他没有撑到四十秒。

裁判的哨响的时候，他正趴在护垫上数自己的呼吸。

第十二分钟。他撑到了第十二分钟——可是撑到没有用。他不知道要撑到哪一秒。

这个念头是他在通道里掰手指的时候冒出来的，冒出来就压不下去：挨是能挨的，问题是挨完了干什么。

裁判吹哨，判定胜负。

台下没有喊声。

这一次没人喊。

有一圈人在往台边挤，想看清他伤在哪儿。

江砚走下台。

走的时候他发现右手不太对。

三根手指是直的。

中指、无名指、小指，摊在掌心里，直的。他看着它们，想收，收不回来。那三根手指像三根不是他的东西。

他把它们摁在墙上，用掌心压着，压了一会儿。松手，还是直的。

他走到通道口，停下来，靠着墙。

通道里没有灯，光是从台上漏进来的，斜斜的一条。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

然后他把左手伸过去，捏住右手中指的第一节。

往里掰。

掰到一半，骨头那里有点响。

他停了一会儿。

再掰。

通道里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

那人的脚步顿了半步，没回头，又走了。江砚没看是谁——他这时候只看得见自己的手。

那个人没有看他。

江砚一直掰到三根手指都收回去，才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