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换一本

那一百四十七条截图，江砚全打了出来。

校门口那家打印店，一页三毛。他打了两张纸，一张正反面，花了三块六。

打印店很小，两台机器，一台在响，一台停着。

老板在柜台后面看手机。他把文件发过去，等着机器吐纸。

三块六毛，他数了四毛的硬币。

出来的时候纸还是热的。他把两张纸卷起来，塞进书包侧面的兜里。

回到教室，他把纸裁开。

一条一条，剪成小方块。

然后他从本子最后面开始贴。

本子后面的空白页，一直在那儿空着。

现在贴满了。

他在每一条旁边写字。字很小，写得很快。

ID 是一串数字，注册三天，头像空的——秦氏公关。这样的有四十三条。

跟风。他头像是本校校服，点进去有十七班合照的评论——这人是看了热闹就来骂的。这样的有七十一条。

剩下三十三条，是真觉得我不行。

其中有一条，写了三百多字。

那条评论他没有删。

从第一场开始，一场一场往下说。

说他第一场的走位绕远了半步，说第二场第三步起得太急，说第三场收势早了半拍，那一拍被人抓住了。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数据。 时间、距离、出手的节奏，都标了出来。

他把那一条单独圈出来了。

那个人从江砚的第一场开始分析，一场一场说下来，说他的走位有问题，说他第二场的第三步太急，说他第三场的收势收早了半拍。

他说得对。

江砚在旁边写了这三个字。

写完之后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在后面又加了一句：他不认识我。

加完这一句，他把笔停下来。

他把那个小方块转了个方向，让字朝上。

然后他接着往下贴。

纸条一张一张贴上去，那几页的厚度，眼看着就上来了。

贴到后来，本子的封面合不上了。

他用手掌压了压，才勉强合上。

那天下午吃过饭，他接着写。

教室里进来一个人。

沈照。

她走到他旁边，站着。

江砚没有抬头。他手上还有十几条没写完。

她也没有说话。

她站着看他写。

看他一条一条把纸贴上去，一条一条在底下加字。

她看了大概三分钟。

她站在他左边，离桌沿半步。

没有靠着桌子，也没有看他的脸。

她看的是他的手。

看他把纸剪开，蘸浆糊，一条一条往上贴。

江砚把那十几条写完了。

他抬起头。

这一页写满了， 沈照说。换一本。

她说完这句就走了。

江砚抬起头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别人。

桌上摊着那一页，边角贴满了，最下面一行还没干。

他把笔帽拧上，等浆糊干。

她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江砚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新本子。

深蓝色的封皮，硬壳，A5，侧边一圈黑松紧带。

跟旧的那本一模一样。

连松紧带结扣的位置都一样——在右边，离上边三指。

他拿起来翻。

第一页是空白的。

他往教室门口看。

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是他要找的。

他把旧本子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跟新本子并排。

两本，一样的封皮。

一本鼓着，一本是平的。

他把旧本子放进抽屉，拿起新本子，拧开笔帽。

他在第一页的第一行，写了一行字。

从这一页开始，记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