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新教室

主楼十一层的 1102，比三号楼的教室大一倍。

椅子是软的，桌面内嵌着铭文终端，窗子是整面的，能看见半个校区。地板是新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墙是新刷的，白得发亮，靠墙一排储物柜，柜门上贴着姓名签——这间教室的姓名签，是他进门之前才贴上去的。

他的那张，位置排得很好：第三排中间，光线最正的地方。

桌面上嵌着铭文终端，屏幕息着，能照出人影。

这间教室的一切，都在说同一句话：你配。

他讨厌这句话。

配不配，不该由椅子说了算。去年他坐的三号楼，椅子腿短一截，底下垫着半块砖——那间教室一句话都不说，它只是看着你把它变好。

他背着书包进门的时候，靠近过道的几个人同时往里让了让。

让出的距离，刚好够他走过去。

又刚好不至于显得刻意。

有人已经替他擦了桌面，抹布还没来得及收；有人把靠窗那个位子空出来，人站在旁边，做了个的手势。

他没有去靠窗的位子。

他挑了最后一排靠门的位子坐下。

上课的时候，整间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终端的电流声。

他坐在最后一排，把硬壳教材立在桌上。

精装版和三号楼的平装版，一个字都不差。

差的是手感。硬壳的翻页会自己合上，得用手压着——穷学生不用压，穷学生的书卷了边，页页都听话。

老师讲职业锚的第一类定义，讲到一半，视线往最后一排扫了一下。

只扫了一下。

扫完继续讲。这一扫的意思，江砚两年里被扫过几百次，翻译过来只有一句：我看见你了。点到为止。

去年这种扫视是往下的，今年是往后的。方向换了，性质没换——都是把人当成一件需要核实的东西。老师讲的还是基础理论，用的还是去年那本教材——在这里，连教材都换成了硬壳精装版。

下课铃响，前排一个女生走过来，伸手想帮他收拾笔袋。

我自己来。

他的手按在笔袋上，声音不重。

那女生愣了一下，笑了，说好，回去了。

他把笔一根一根插回去，把本子摞齐，把桌面清干净——动作不快，但是每一步都做完了。

收拾到本子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的笔记本摊开着，摊在《他到底靠什么赢》那一页。

那页纸的边角已经毛了，是翻得太多翻的。纸面上是他自己的字，密密的一页，最后一行的字比前面的都用力。

旁边两三个座位上的人，都在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收拾得很慢，很整齐。

谁都没有往这边看。

看，就太刻意了。

他伸手，把本子合上了。

合上之前，他在那一页的页脚，添了半行小字——

赢完之后看这页的人，比输的时候多。

他背上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身后有人叫了一声：江同学。

是前排那个想帮他收笔袋的女生。

那个位子，她说，靠窗的，我其实不是要给你，我是——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妹妹今年高考，她想考这里。她说学院里现在最值得学的人是你。

江砚看了她一会儿。

回去告诉你妹妹，值得学的不是我。是我每天坐台边上看满三百场这件事。

这个她学得会。

他下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