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门框上的人

场地里的东西全收好了。灯一根一根按灭，按到最后一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根灯管闪了两下。

他伸手，把它按住，等它亮稳了，才松手。

屋里的东西一件没动，该在哪儿还在哪儿。

天快亮了。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走到哪儿，哪儿的灯就亮一下，走过去又灭。

他把器材架上的东西收进柜子，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一声，响得很清楚。

这时候他听见门外有呼吸声。

很轻，很匀。

像是睡着了。

江砚收拾完，把灯关掉，出去。

门框那儿有个人。

沈照靠在实训场外面的门框上睡着了。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框的一侧，一条腿屈着。外套还穿着，拉链拉到最上面。

手里握着两颗糖。

肩上落了一层薄灰。

那是夜里的灰。这个城市的夜里会有灰，从楼下修路的工地上飘上来的。落一整夜，就有一层。

灰落在她的肩线、袖口和鞋面上，落得很匀。

她等了多久，没有人知道。

但她显然没打算叫他。

江砚站在她面前。

他第一次，不敢动。

他见过她握剑。

他见过她在校门口站着，一只手扶着剑柄，一句话不说，等到所有人都绕着她走。

他见过她在礼堂的灯下面，被几百个人盯着，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没见过她睡着的样子。

现在他站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一动都不能动。

他怕她醒。

也怕她醒了之后，就得站起来了。

他慢慢地蹲下去。

凑近了，他看见她的睫毛上有一点灰。

他还看见一件他从来没见过的事。

她睡着的时候，眉毛是舒展的。

白天她从来不这样。

白天她的眉毛是平直的，压着，像一把没有出鞘的东西。任何人在她面前说话，都会不自觉地把音量放低一点。

现在那两条眉毛松开了。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十九岁的、熬了一整夜的、手里攥着两颗糖的普通女生。

他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儿。

膝盖慢慢开始发麻，他没有换姿势。

她外套的左肩上是灰，右肩上也是灰。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几乎埋进领口。

那颗糖从她手指缝里露出一小角，糖纸有点皱。

她呼出来的气在冷空气里有一点点白，很淡。

天再亮一点，就看不见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上有一格玻璃是脏的，天色一点一点透进来。

江砚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伸手，想去把她手里的那两颗糖拿下来。

手伸到一半，他收回来了。

他退回门里。

他把门轻轻地带上。

门轴又响了一声。

他就那么站着，手还搭在门把上。

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的灯灭了两次。

门轴响了一声，很轻。

他在门里头坐下了。

背靠着同一扇门。

两个人的背之间隔着一层木头。

门是铁的，贴着背有点凉。

他把外套垫在身后，靠着门框坐下。

背贴着门，能听见外面的一点动静。 什么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像是有人换了个坐姿，背在门框上蹭了一下。

他屏住了呼吸。

然后又慢慢放开。

他等天亮。

走廊尽头有光的时候，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了。

门外才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