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推演

最后一场推演是在江北的会议室。

没摆桌子。裴青云把沙盘推到了屋子中间。沙盘是执委会借的，一块木头底盘，上面铺着一层细沙，插着几根小旗，旗子上贴着名字。

他把金陵上一场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上去。

摆到一半，屋里就没人说话了。

细沙上的小旗一面一面立着。有人带进来的风把靠边的一面吹斜了，裴青云腾出手把它扶正。沙盘中间那三道线，横在光里。

“她们的东西不是一套。”裴青云说，“是流水线。”

他用沙耙在沙上划了三道线。

“第一条线，是切换。一个回合切一次，切得准，切得干脆。她们的切换不是临场想的，是排好的——第一回合用什么，第二回合用什么，全在表上。”

“第二条线，是依据。”他把沙耙停在第二道线上，“切换的依据是什么？不是我们的位置，不是我们的打法。是我们的记录重量。”

他把“记录重量”四个字写在了沙盘边上。

“什么叫记录重量。就是我们一场球里，有多少东西是靠记下来的东西撑着的。我们的排页靠册子起手，我们的换位靠册子定序，我们的应变靠册子对标——这些东西用得越多，重量越大。她们不看我们怎么跑，她们只看我们有多少东西压在纸上。”

“然后呢。”黎晚问。

“然后她们就照着这个重量切。”裴青云说，“你压得越重，她切得越准。你上一项，她换一次；你换一项，她又换一次。你记录的东西越多，她对你的克制越准。”

屋里静了。

静了两分钟。

“那就不记了。”周野先说，“砚哥不记，她们拿什么切。”

“不记。”裴青云说，“第一局金陵就是干这个的——她们不抄，让我们没东西可抄。第二局我们要是不记，就是跟着她们走。”

“那记了也不行？”

“记了就是给她们递靶子。”裴青云说。

他把沙耙放下。

“结论只有一条。”他说，“她们的体系就是冲着记录来的。硬拼记录，必输。”

“……那我们怎么办。”

“换个法子。”裴青云说，“法子我还没想出来。”

方立冬在旁边站着，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问了一句：“那这一场，有没有不输的打法。”

裴青云看了他一眼。

“有。”他说。

“什么。”

“不靠记的打法。”裴青云说，“可这套东西不是三天能练出来的。”

“练不出来。”黎晚说。

屋里的人都看她。

她把手里那张周期表放在沙盘边上。那张表她从很早就在用，上面一格一格，是谁在第几拍动、什么时候换。

“练不出来，也得打。”她说。

她走到沙盘边，从裴青云手里把那支笔拿过来。

沙盘的木框上有很多划痕，是平时用粉笔写字擦不干净的旧痕。她蹲下去，把笔盖拿掉，在木框上写了一行字。

她写得不多，一行。

写完她把笔帽盖上，站起来。

那一行字是：

“输可以。手不能坏。”

那行字写完，屋里没有人接话。

裴青云拿起沙耙，把那三道线抹平了。抹平以后他没再画，把沙耙靠在沙盘边上。

“那就这样。”他说，“明天上场，先打算输。输了以后，按第二套走。”

“第二套是什么。”周野问。

“第二套是你们的腿。”裴青云说。

他把沙盘上的旗子一根一根拔下来，收进盒子。收完他看了一眼木框上那行字。

“输可以。手不能坏。”

那行字他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