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家里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周二晚上八点四十打来的。

那时候沈照刚出训练场。她把剑擦干净放回架上，拎着剑袋往外走，走到宿舍楼下的楼道口，手机响了。

来显是一串座机号，前面带金陵的区号。

她接起来。

照照。电话那头是她叔叔沈崇礼。

她嗯了一声。

沈崇礼的语气比平常和气。他先问她最近冷不冷，又问学校那边的训练是不是很辛苦，说着说着才转到正题上。

最近外面话多。他说，你也知道，网上那些人说话不管轻重。

她没答。

家里的意思是，你回来住一阵子。他说，避避风头。住一个月。一个月以后那边差不多就过去了，你再回去。

楼道里有人上楼，脚步在他身边顿了一下，然后绕过去。她往墙边让了半步，一手拎着剑袋，一手拿着手机。

杯赛打完再说。她说。

照照——

她把电话挂了。

挂完她把手机塞回外套兜里，拎起剑袋，出门往训练场方向走。

训练场的灯还亮着。她走进去，把剑袋放下，抽出剑，站到场地中间。

那晚她练到十一点二十。

第三天上午第三节下课的时候，方立冬来教室找她。

楼下有人找你。他说。

她下楼。

教学楼下面站着一个人。来人六十多岁，穿一身很旧的藏青色中山装，鞋是布鞋。他站得很直，两只手垂着，没有靠墙，也没有坐在台阶上。

她认出来了——沈家老宅的管家。她小时候在院子里练基本功，是这个人给她端水。他姓什么她一直没弄清楚过，家里人只叫他。

小姐。管家说。

你怎么来了。

带一句话。

我父亲的？

管家看着她。他没有带来别的东西——没有信封，没有纸，也没有礼盒。他来这一趟，就带了一句话。

杯赛打完，带他回来喝茶。

沈照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人。

管家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用平铺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像是原话照搬，没有添，也没有减。

她听完，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先生还让我记一句。管家说，是原话。

他说，你把我这句话，一句不改地告诉她

我没改。沈照说。

管家站了一会儿。

那我回去了。

路上小心。

管家转身走。

他走了三步，停下，回头看她。

他看了两秒。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得很慢，一直走到校门口，拐出去。

那天中午，江砚在食堂碰见她。

她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一份饭，吃了小半。他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先说话。

管家来过。她说。

我爸说，杯赛打完，带我回去喝茶。

江砚把筷子放在碗上。

我说知道了。

什么时候说的。

上午。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食堂里人多，碗筷的声音一片。

以前他提喝茶，江砚说，会先说茶。

沈照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

她说。

这一次，没有人提茶凉不凉。

她把碗里最后一点饭吃完，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站起来。

下午晚训。她说。

我去。

她端着托盘走了。走到回收处，她把碗碟摆正，托盘放上架子，回头朝他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出了食堂。

江砚坐在那儿，面前那碗面还没动。

他把面吃完了。吃完他把碗推到一边，从兜里掏出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了一行字。

他写的是那个日期。

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