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以后，岛上的值班手机开始响。

先是执委会值班室，两分钟后是金陵那边，再然后是各校带队老师的房间。电话从五楼打到一楼，走廊里能听见门一扇一扇地开。

学院那边的电话也没迟多久，一层楼一层楼往上打，最后打到沈照的手机上。值班老师语气很客气，说学院连夜开了个会，叫“舆情应对”，希望她“注意影响”。

老师说话绕，绕了三遍才说到正题——不是要她删帖，帖删不掉；是希望她“近期不要再有类似的公开动作”。沈照听完了，问了一句：“什么动作算类似。”

那边卡了两秒，说：“就是……不要有。”

“那你们跟论坛说。”她说，“论坛不是我开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我们知道了”，挂了。

挂了以后，沈照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

“拍到就拍到了。”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去洗了个脸。

水房的龙头有一个滴水，滴一下，停一下，她拧了两下才拧住。

那天夜里，她睡得比平时早。

江砚那边处理的是另一边。

他给沈家去电话。

第一个电话拨过去，响了七声，挂断。

第二个，响到自动断。

第三个，也是。

那三个号码都是从方立冬那里要的，是沈家对外联络用的线路——按规矩，这条线二十四小时有人。

三个号码都是通的，只是没有人接。响了没人接，和线路断了不一样。

前两个是有人按掉的。

第三个是没人按。

按掉电话是一种回答。不接电话也是一种回答。两种回答不一样。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拨第四次。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映出他半张脸，很快什么都映不出了。

桌上的台灯还开着。他坐了一会儿，把本子翻开，写了两行字，又划掉了。

那天夜里，启明岛上还发生了一件事。

金陵那边的人来了一次。不是开会，是有人来问，问得也客气：明天赛前的配置表交换，按新规办，问江北几点交。

方立冬在楼道里回的话，说早上七点前。

那人点头走了。

走到半路又回来，补了一句：“你们队长的事，明天可能会有人问。”

“谁问？”

“记者。”那人说，“岛外面有人递了采访申请。”

“哪家。”

“没说。申请单上只有两个字：自媒体。”

方立冬说：“知道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照着地上的鞋印。

那晚训练照常。

沈照练到十点，下来的时候在楼梯口碰到江砚。两个人在那儿站了两分钟。

“电话打了？”她问。

“打了。”

“接了吗。”

“没接。”

她点了点头，没有问第二遍。她把护腕解下来，一边解一边说：“不用打第二遍。我们家的事，急不来。”

说完她上楼了。

江砚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才下楼。

十一点五十七分。

江砚手机响了一下。

他以为是沈照，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短信只有一条，很短。

他点开。

里面没有署名，没有称呼，也没有标点符号。

窗外有车开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扫回去。

就一个字。

“知道了。”

号码他认得——不是刚才拨过的那三个中的任何一个。

第二天早上，有人从岛外带进来一句话，说南边沈家老宅那边，昨天夜里灯亮了一整夜。

那一夜岛上还下了一场小雪。早上训练场上一层白，先到的人在场地中间扫出一条道，扫得笔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