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镜像·中

开场前六分钟，两个人谁都没抢。

不是客气。是在互相看。

江砚看的是他的手。

柯雨的手上，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白痕，没有纹，没有画的东西——那是一双很普通的手，指节略粗，指甲修得很短。

柯雨看的是他的脚。

江砚知道他在看什么。他看的是落脚点。

场边的记录席上，方立冬手里有一张表。

表是医疗组给的，上面三行字，一行一栏：抄录项数，时间，签认。方立冬拿着笔，一个数都没填。

裴青云站在他旁边。

“到第三项我得喊停。”方立冬说。

“到第三项你就喊。”

“喊了他就得下来。”

“我知道。”裴青云说。

两个人都没有再去看那张表。他们看的是场地中间那两个人。

到第十分钟的时候，方立冬把笔拿起来了。

他手里那张表还是空的。开场十分钟，江砚一项都没抄——他今天不是靠抄在打。他用的是他记下来的东西。

记下来的东西不经手背，不加深白痕。

但它们也不在册子上。

它们在他脑子里，一样一样往外拿。

第六分钟，两个人同时动了。

江砚出的是排页。

排页是江北的东西——前后四拍，一拍压一拍，四拍接成一道。这套东西他抄的不是一个人的招，是三个人的招的组合。

柯雨接住了。

接的方式不对。

他没有按江北的规矩接。他做的是——把排页的第四拍，提前到第二拍。

那是江北队里有人打过的一次变体。

那一次是在小组赛的第三场，周野砸锤时前面多垫了半步，垫完那半步，第四拍就提前了。那一次江北赢了，但那一手是临时的，不是正经招式，江砚自己都没往册子里写。

柯雨写进去了。

第八分钟，两个人都在出“对方的招”。

柯雨在出江北的东西。

他用的衔接是江北的排页衔接：左手压、右手起，中间那半拍留出来给人接。他留缝的动作比江北的人还标准——因为他不只是一个队员，他是一个人。

江砚在出柯雨偷来的东西。

那是霜语的变体。金陵队长白鹭的技能是霜语，柯雨把霜语偷过来，改成了适合自己手型的两式。江砚看过那两式，不多，两次。他把那两式记下来了，记在本子上，没有抄。

今天他用出来了。

用出来的时候，他手上没有白痕加深——那不是抄，那是他记下来的东西，用自己的手做出来。

代价是：他做得不如柯雨好。

场边的裴青云一直在喊位置。

他喊到喉咙哑了，声音从清晰变成沙。江砚其实不需要他喊——单挑是一对一，位置的意义只剩一半。但裴青云还在喊，一遍一遍。

因为他喊的不是位置，是别的东西。

第十一分钟，江砚被打退了半步。

第十二分钟，退了第二步。

第十四分钟，他第一次被压到了场地的边缘线。

第十五分钟，他认出来了。

柯雨最后一招的走法，他见过。

那是“依次走”的变体。

卷三的时候，队伍从裂隙里撤出来，沈照站在裂缝里侧，背对着外面的光，说的就是那三个字：依次走。那三个字的意思不是“排队走”，是“一个接一个，前面的人走完，后面的人才知道怎么走”。

那是一支队伍的东西。

现在柯雨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他一个人当了一整支队伍用。

前面一式的余力还没有散，他就用那一式的余力起了下一式。每一个动作都吃着自己前一个动作的余劲——他排的不只是招式，是“依次”。

江砚站在边缘线上，手背贴着膝盖。

他一边挨打，一边往册子上记。

手在抖。

字，没有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