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闻字第二遍

学生活动中心地下一层，尽头有一间储藏室。

门是铁皮的，上面挂着一把挂锁。钥匙在郑一铭手里——他是班里管杂物的，从大一开始，活动中心的钥匙串就挂在他裤腰上，走起路来叮当响。

那天下午四点，他把门打开。

里面堆着纸箱、旧桌椅、几捆卷起来的横幅。最里面靠墙放着一个铁皮柜，柜子有三层，锁是密码的。

郑一铭蹲下来，对着锁转了三圈。

你多久开一次这个柜子。江砚问。

一个月。郑一铭说，月初。

他把柜门拉开。里面是文件——用牛皮袋装的，每一袋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

他抽出三袋，抱出来，放在地上铺开的一张报纸上。

外面有一盏灯，灯管是老的，亮的时候要闪三下。

第一袋，标着挑战书·归档。里面是一叠挑战书，全都盖着印。他抽出最上面一份，翻到落款那一栏。

落款处是一个机构名。名字的末尾，有一个字。

。

第二袋，标着咨询·回函。里面是一份两年前的回函，纸是正规的公司信纸。他在回函末尾找到一行签名——签的也是那个字。

。

第三袋是新放进来的。里面只有一张纸——就是昨天江砚交给他的那张便签的抄件。打字机的那一行字。

郑一铭把三张纸并排摆在那张报纸上。

三张纸中间隔着两三寸。他蹲着看了很久，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支铅笔——是那种最便宜的、笔杆上印着广告的铅笔。

他没有在纸上写。他把铅笔移到报纸的空白处。

从左往右，他画了三条线。

三条线都是短的，大概一寸长。画完，他在每一条线的末端各点了一下，然后在那三个点旁边，各写了一个字。

三个字，一模一样。

。

写完他把铅笔搁下，退后半步，蹲在那儿看着那张报纸。

三处。江砚说。

三处。郑一铭说，一年前一处，两年前一处，昨天一处。

他抬起头。

哥，你记不记得那次——

记得。

你记不记得我当时说，这字看着眼熟。

记得。

我现在想起来了。郑一铭说，不是眼熟。是同一个写法。你看这一横——他用铅笔尖点着第一个字的上面那一横，末笔都往上提了一点，提的角度是一样的。

他把报纸上那三个字又看了一遍。

手写的可以仿。他说，打字机打的仿不了。这一份是打的，前两份是写的。可这三笔是一样的。

江砚点头。

抄两份。他说。

郑一铭拿出两张纸，把三张原件摊开，一张一张抄。他抄得很慢，用的是同一支铅笔。

抄完他把两张纸对了一下，确认一行不差。

第一张递给江砚。

第二张他折了一下，折成四折，拿在手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铁皮柜旁边，把那三份原件按原来的顺序放回去，一袋一袋塞到原位上，把柜门合上，转了三圈锁好。

锁完他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柜子前面，手还搭在柜门上。

外面的灯管闪了一下，又亮起来。

他说。

你先出去。

江砚看了他两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

郑一铭已经把第二张纸拿出来了。

他把它铺在报纸上，重新折了一遍——不是四折，是三折。他从纸箱里翻出一个信封，是活动中心剩下的一批，牛皮纸的，右上角印着活动中心的章。

他把那张纸塞进信封。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笔，在信封正面写字。

信封上要写两行——第一行写收件人，第二行写寄件人。

先写寄件人的那一行。他写得很稳：郑一铭。

然后他换到第一行。

他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江砚站在门口，看着他。

郑一铭写字的那只手，一直在抖。抖得不明显，是那种指尖的小幅度颤动，笔画落在纸上的时候，收笔的地方会有一个很轻的弯。

你要把这个寄给谁。江砚问。

郑一铭没有回头。

他把笔帽盖上。

先放在柜子里。他说。

他把信封立在柜子顶上，靠着墙，正面朝外。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抬手把灯关了。

灯灭之前，江砚看到那个信封的正面。

收件人那一行写的是——郑一铭。

灯灭了。

黑暗里，钥匙串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