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赛前夜

比赛前一天傍晚，十七班没有人走。

江砚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的灯全开着，三十一个人都站在后墙那儿。

后墙那行粉笔字还在。

三十一个人站在那儿，没有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桌子都归到了两边，中间空出一条道。

讲台上的铁皮盒摔开了，白粉洒了半张桌面。

这里出去的人，从来没上过榜。

从来没三个字，被人擦掉了。

擦到一半停手了。

粉笔灰掉在地上一层，黑板擦滚在讲台边上，那个铁皮盒子摔开了，里面全是白粉。

后面那三个字上过榜，还留在那儿。

邵果从地上捡起一截粉笔，走过来，塞到江砚手里。

粉笔只剩一小截，捏在指头之间刚刚好。

邵果把那截粉笔塞给他的时候，手上还有粉。

她没说话，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那口锅还背在她肩上。

江砚接过来。

他站在那行字下面。

三十一个人，都在他后面站着。

最前面那排站着周野和邵果。

周野手里还捏着半瓶水，盖子没拧。

邵果把那口锅放在脚边，站着。

后面的人站得不齐，可是都在。

没有一个人往自己的座位上坐。

没有人说话。

他抬手，在上过榜那三个字的下面，开始写第一个名字。

周野。

第二个。

邵果。

第三个。

杜锐。

第四个。

温箐。

第五个，是那个平时坐最后一排、从来不说话的女生。

他一个一个往下写。

写得很稳。

他每写一个名字，都会停一下。

因为他要想一遍，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把东西给他的，说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周野那一下，是在实训场后面，天快黑的时候，他做了一遍，说你看清楚。

邵果那一手，是在食堂后面，她刚打完饭，把托盘放在窗台上做的。

杜锐那一次，是把东西直接推过来，说。

温箐那一次，她只说了一句我的，可以。

写到第十九个的时候，他的手还是稳的。

写到第二十七个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抖的是食指和中指。

他把粉笔在指头上换了个位置，捏得更靠上，抖还是没停。

他站了两秒，把名字写了下去。

那一笔比前面所有的都长。

不是紧张。

是那根旧伤。 右手第三掌骨，加上这一个月里抄过的那些，写到后来那个抖是生理性的，压不住。

他把粉笔换到左手。

左手写的字很丑。

歪的，一个大一个小。

中间有个字少了笔画，他补了一下，补在下面，像是托着。

没有人提示他。

但他还是写完了。

第三十一个名字是他自己的。

江砚。

最后一个字写完，粉笔断了。

断成两截，一截掉在地上，一截还捏在他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半截粉笔，把它放到了讲台上。

然后他转过来，看着教室里的人。

明天。

我第一个。

没有人应他。

三十一个人的手都垂着。

过了两秒，周野先点了头，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点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预备铃还没响。

那天晚上没有人走。

三十一个人就站在那行字下面。

后墙上，被擦掉的那半行字，谁都没有去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