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墨债

联席会开在岛上的办公楼六层。

到的人比平时多。医疗组三个，执委会两个，四校的带队老师各一个。江北这边是方立冬、裴青云、黎晚。

江砚坐的位置在长桌一角。他的右手搁在桌上，手背上贴着一片新换的药，药外面没有包。

会议的第一项是诊断。

医疗组念了一遍报告，念完问江砚有没有异议。

“没有。”他说。

“你要不要说明一下。”医疗组的一个人说，“抄录这件事，你比我们懂。”

“说明什么。”

“你能抄多少。”

桌上的人都看他。

“十七。” 他说。

第二项是新规。

医疗组和执委会事先商量过，出了三条，念给全场听。

第一条，单日抄录，十项为限。超过十项，视为超额。

第二条，超额之后的两天内不得再上场比赛。这一条不设例外。

第三条，白痕累积。抄录次数越多、越密，白痕越深；白痕越深，经脉承压越重。承压分级写在一张附表上，从一到五。五级，是手废。

念完第三条，屋里静了一下。

西南工院的带队老师先举手：“这一条是针对个人的，不是针对队伍的。我们这边没有抄录类的。”

“规程里不写具体职业。”执委会的人说，“写的是行为。”

“那这个限额是谁定的。”

“医疗组提的。”执委会的人说，“我们认。”

“为什么是十。”燕北的带队老师问，“不是九，不是十二。”

医疗组那位老医生把附表翻过来，指着上面一行。

“这是从一份旧档案里抄的。”他说，“档案里有一个记录，单日十项是警戒线，十一到十五是损伤线，十六以上——”

他顿了一下。

“十六以上，档案上只写了四个字。”

“什么四个字。”

“不可复原。”

第三项，是让江砚本人把他的“十七”讲一遍。

会议要记录。执委会的人在旁边摆了一台录音机。

江砚没有解释方法。他只答了一句：

“我数了。”

“怎么数的。”

“每抄一个，手背深一分。”他说，“我抄到第六个的时候，手背已经全白了。抄第七个的时候，白底下开始起毛。抄到第十七个的时候，毛连成了一条线。”

“你数的是白痕。”

“对。”

“……那你为什么不停。”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江砚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停不下来。”他说，“停一项，就丢一个回合。”

会开到一半的时候，小墨上桌了。

没人看见它是什么时候来的。它是从裴青云身后那摞资料上爬过去的，爬到桌子中间，停下。

它抬起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

然后它低下头。

它开始舔。

舌头顶在《录书》的灰页上，从最上面那个角开始，一行一行往下舔。舔得很慢，每一处都舔到。它不是在吃东西——它的舌头收着，舔完那一处，那一处的灰会被压平一层。

桌边的人都没有出声。

有人往后靠了一下。有人把椅子挪了半寸。有一位医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它从第一页舔到最后一页。

舔完，它抬起头，爬回江砚手边，趴下。

江砚的手歇在那儿。它趴的位置，是手背旁边那一片桌面上——不碰药，也不碰他的手。

会议记录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那位老医生停住笔，抬头看他。

“我再问一句。”他说。

“您问。”

“你怎么知道，是十七个。”

录音机的轮子还在转。

江砚把手背翻过来，摊在灯光下面。

“我数了。” 他说。

“每抄一个，手背深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