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十七

二循环，江北对金陵。

赛前交换配置表。金陵那张表递过来的时候，江砚看了一眼最后一栏——那两个字还在：见证。

开场之前，白鹭在场边做了一件事。

她把金陵全队叫到中线附近，说了一段话。江砚听不见，但他看见她说完以后金陵的人把手伸出来，叠在一起。

那是收着的队伍才不需要做的动作。

哨响。

第一个回合，金陵就没收。

她兑现了她说的那句话。一回合一切换——江北排页起手，金陵立刻换位；江北换位，金陵立刻拆位。切得准，切得快，像有人在场边替她们看表。

第一局十五分钟，江北的记录被吃掉了三次。

第一次是排页起手。江砚的册子上一共有三套起手，第一套用在第三分钟，被破；第二套用在第七分钟，被破；第三套用到一半，金陵的人已经站到了那个位置上。

“这套也不行了。”裴青云在场边喊，“换人！”

第二局开始之前，方立冬走到他旁边，把手里那张纸递过去。

那张纸上是医疗组的条款。

“单日抄录不得超过三项，超额即视为弃权。”

江砚看了一眼，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我知道。”他说。

第二局，江北把三套起手全用完了。

用完之后，手里的东西没有了。

中场那两分钟，裴青云把战术板放在地上，蹲下去。

“只剩下一条路。”他说。

“我知道。”江砚说。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一天的记录，是从第三局第二分钟开始的。

他抄的第一项，是一种换位接续。抄完第一项，手背上第一道旧痕翻白，撑住那个回合。那个回合江北没丢位置。

抄第二项是在第五分钟。第二道痕也白了。那个回合江北把比分咬回一分。

抄第三项是在第九分钟。第三道。

从第十一分钟开始，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在打什么了。他只做两件事：撑住一个回合，抄一项；抄一项，撑住下一个回合。

到第十分钟的时候，手背上白透了六道。

第二十分钟，白透十道。

第二十七分钟——十二道，全白。

裴青云在场边喊位置，喊到喉咙哑了。他喊的东西越来越短，从“三格的人往左”变成“左”，再变成一声“走”。

周野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他每次砸下去，都要重新把锤从地上拎起来。有一锤他砸空了，人往前扑了一步，跪在场地上，起来的时候两条腿在抖。

黎晚把阵法从九格改成七格，七格改成五格。改到五格之后她没有再改——五格是她的底线，再少一格，接续就断了。

江砚在抄第十四个的时候，小墨咬住了他的袖口。

它不知道从哪儿爬上来的，扒在场地边上的隔离栏上，前爪伸进来。它咬的不是他的袖子，是袖口——最下面那一道边。它咬得很紧，身子往后坠，坠得整只猫挂在半空。

它咬着，不松。

江砚没有去推它。

第十五项。

第十六项。

抄到最后一项的时候，他先停了一下。

他把本子摊开，看了一眼上面的编号。编号是他自己写的，一号到十七号，一行一个。

十七号。

他把笔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

右手的手背上，十二道白痕全亮着。白透的那几道还在往外扩，边缘的毛刺已经连成了细缝。他握笔的姿势已经不对了——笔杆是靠虎口卡着，不是靠手指捏着。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

抄到第十七项的时候，笔从他手里滑下去了。

笔掉在地上，滚了半圈。

他伸手去捡。

手没有抬起来。

不是慢，是抬不起来。他的手腕还连在胳膊上，但那条胳膊底下像是空的——他下的那一声令，没有走到手上。

他站在场地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场上还在打。周野在左路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听不出来是谁。金陵又换了一次，换的是他最后抄的那一项的克制品。他知道，因为他抄的时候就知道，这一项她们也有。

他往前迈了一步。

腿是软的。

他没有倒在场地上。

他半跪下去的时候，场地边上的哨响了——那一声哨是执委会的，鸣的是中止。

因为那不是终场哨。那是执委会叫的中止——场上有人的手，出事了。

后面的事他记得的不多。

有人扶了他一把，把他往场边走。他听见方立冬在喊医生。他听见裴青云把战术板摔在了地上。

他记得自己往江北那边看了一眼——那边的人都在，都在往他这边看。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从场边翻过隔离栏，进了场地。

那个人是沈照。

她那天没有上场。

她翻栏杆的动作只有一个：一只手撑住栏杆顶端，整个人跟着过去。

她落地的时候没有停，直接走到两个人中间——走到他和金陵那边之间。

她站在那儿。

背对着他，面朝金陵。

金陵那边的人没有一个往前走。

看台上开始有声音，但那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江砚没听清是什么。

他只看见沈照站在那里，没有拔剑。

她的手垂在身侧。

手指是攥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