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拾灰

学生事务处，周二上午。

大厅里人不多，四个人的队伍排在注册窗口前面，队尾的周野一直踮着脚往前看。

排队的时候，前面一个社团的人填完表，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看见队名栏还空着，随口问：你们队叫什么？

拾灰。周野说。

拾……灰？那人愣了一下，笑了，好名字，自嘲？

不是。周野说，是职业规划。

那人没听懂，转回去了。

林窈在队尾压着嗓门说：待会儿表格你别抢着递。上次社团注册，你把墨水蹭在人家窗口上。

那次是激动。周野说，这次也激动，但我控制。

他控制了三分钟。

第四分钟出了事。

轮到他们，办事员接过表格，扫了一眼队名栏。

拾灰？她手指在终端上敲，敲完抬头核对，是这两个字？

周野说，拾东西的拾，灰色的灰。

她敲下去，回车。

屏幕上跳出确认页。队名一栏打出来的是——

。

周野的巴掌先于话到，拍在台面上：反什么反！灰！灰色的灰！ picked 你看清楚！

办事员慢吞吞地把那两个字删了，慢吞吞地重新打。打完，又慢吞吞地念了一遍：拾，灰。

这个名儿不好听。她说着，已经在往下走了。

不好听？周野把手撑在台面上，你知道这三个字谁想的吗？想了一晚上！候选一共十一个，淘汰了九个！

淘汰的那九个里有三个比这个好听！

那你叫那个啊。

那个被否了！

办事员懒得理他。林窈从后面拽他袖子，他甩开了——甩开之后意识到拽他的是林窈，立刻站直了。

沈照在旁边全程没动。她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她的火气，在窗口这种地方从不发作。她记地方。

不好听也得是这个。周野说，我们想了一晚上。

江砚在后面没吭声。这个名字是周野提的，被林窈否了三个，最后留了这一个。理由邵果问过，江砚答过一次——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被别人扫走的那一堆。

队名过了。成员栏四个人，指导教师签名栏，方立冬的签名是提前签好的。

办事员核对签名的时候，方立冬来了，站在队伍旁边。

他看了一眼屏幕，忽然说：等等。

他接过笔，在签名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

该队成员承担连带责任。

办事员愣了愣：老师，这栏不用写这个。

我写我的。方立冬把笔搁回去，你打你的。

系统提示音响了，很轻的一声。

屏幕上跳出一行说明，灰底黑字，是注册成功页最底下那种小字：

本队为建队制度实行以来，第一支以末位班成员为主力登记的队伍。

办事员抬头，看了他们四个一眼。

什么都没说，把回执递了出来。

周野伸手去接。

接回执的时候，他的手是抖的。

不是怕的。是笑的。

那张回执是热敏纸打的，字很淡，边角还是软的。

周野接过来，捧着，像捧一张奖状。他看了三遍——队名、四个人的名字、指导教师、日期。看到该队成员承担连带责任那行小字的时候，他地笑出了声。

方老师这条加得好。他说，这条一出，我们就是有法务的队了。

那不是法务。方立冬在旁边说，那是遗书。

周野的笑僵在脸上。

方立冬已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丢下一句：注册完了去吃饭。下午我有课，别来。

门关上之前，周野把那行小字又读了一遍。

读完，他笑不出来了，也没舍得放下。

出了门，林窈把回执拿过去看了两遍，折好，收进包里：回执我保管。丢了不给补。

周野说：凭什么你保管？

凭你刚才拍了桌子。

那不一样，周野说，我那是敬业的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