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学他的人

榜上开始出现学他的人。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三个人，三个台，打起来连停顿的位置都差不多。看台上有人看一场就认出来了，看两场就开始替他们数拍子，数着数着，笑声就起来了。

他们的打法是同一套：先做一个假动作，等对面防出来，再补真的。

有一个人学得尤其像。

起手、停顿、节奏，连站姿都学。他把江砚的站姿抄了下来——那种微微偏左、右脚脚跟离地半寸的站法。他自己大概不知道，那个站姿是江砚六岁那年从灶台边上摔出来之后，为了护住右手才养成的。

他在两周之内爬了六个名次。

校内媒体采访了他。

记者问：大家都在说你在学江砚，你自己怎么看。

那个人笑了一下。

他说：

这不叫学。这叫战术。

这句话被截成图，转了一千多次。

底下有人说他说得对啊，能赢就行；也有人说抄别人的打法还说不是学；还有人说他要是碰上江砚本人，会不会被打脸。

那张截图有人私发给了江砚。

发的人还附了一句：你不生气？

江砚看了一眼。

他把图放大了。

放到最糊为止。糊掉的像素里别的都看不清，那两个被磨浅的座位反而更清楚了。

他把亮度调低，又调回去。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屋里那盏顶灯没有开。

不是看那个人，是看那人身后看台上的一片空座。空座是红的，塑料的，一排十二个，中间断了两个——那两个被坐过太多次，颜色磨浅了。

他数了一遍那个位置在第几排。

那是他自己坐过的位置。第四排右数第七个——他在那儿看过十七场。

坐那儿能看见什么，他知道。看不见的更多。坐那儿学他，学出来的就是这三个人这样的东西：形状对，里面是空的。

他没有生气。生气没有用。

他把那张截图又看了一眼，这次看的是那个人的脚——截图里正好拍到了。那人的右脚脚跟着地，重心在后。

站姿学对了，站姿的道理没学。他那个站法是为了护右手，那人两只手好好的，站那个姿势干什么。

他把手机重新打开，回了那句话。

不生气。

对面发来一个问号。

那个问号孤零零地悬在屏幕中间，像看台上一个没人坐的位子。他没删。

他学的是影子。江砚打完这一句，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影子没有重量。学得再像，也压不死人。

发完他把手机关了。

这句不是安慰那个人，也不是威胁。是他在心里把这件事想完之后的结论——有人学他，说明他走得够快；学他的人追不上，因为他每一步都在改。

发完这句，他把那三个人的名字写在了本子上。

不是记仇。是记账——他在这三个人身上花了三周，看他们怎么学、怎么败、怎么被嘲。这三周的信息，比打赢三十七场得到的都完整：他第一次从外面看见了自己的打法长什么样。

影子是什么样的，只有影子外的人看得清。

他在那一页的最上面写了一个标题：《他们看见的我》。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在标题后面添了三个字：不是他。

写完他把本子摊开晾着——那页墨迹没干。

他起身去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墨干了，三个名字还留在纸上，安安静静的，像三个已结清的账户。

杯子里的水凉了半截，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子在桌上留了个圈印。

他翻过这一页。

然后他把手机关了。

他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