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赛后

两连胜之夜。

队里的人都下楼吃饭了，一层的食堂包场，黎晚带了两个人先去占了桌子。周野在群里发了一条：来晚了没位。

沈照没有去。

她照旧去天台加练。

启明岛这栋楼的天台是开放的，六层上去再走一段楼梯，推开门就是一片平顶，边上围着矮栏。楼不高，站在天台上能看见整个岛——中间那个馆，馆后面的训练场，更远处一圈宿舍楼。

她练完两段，收剑，坐在栏下的台阶上。

台阶上的水泥白天晒过，这会儿还剩一点温。她把剑横过来搭在膝上，剑穗垂下去，让风摆着。

江砚照旧上来记账。

他手里拿着本子，坐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天台上有风，他把本子按在膝上，一页一页翻，把白天那场的数据补进去。

他补的是三段：燕北拳阵的第一组推进、江北左路的三次换位、以及那个被砸断的节点。写到第三段，他停了一下，翻回前一页对照了一遍，确认位置没记错，才继续写。

这本册子他用了两年多，纸都翻软了，边角起了毛。中间有几页的墨迹已经淡了——他不知道是纸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风掀了掀他本子的页脚，他用胳膊肘压住。

馆里的灯还没关。训练场上有人在收拾器材，四个人抬一根长杆，抬得很慢。宿舍楼的灯一层一层灭下去，先是五层，再是四层。

远处防波堤上的矮灯连成一条线，在水里晃出细细的影子。

她把剑放在腿边，抱着膝盖坐着。

“今天那半步。”她忽然说。

“嗯。”

“谢无声教你的。”

“是。”

她没有接下去。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她把那缕顺到耳后。

“下次他再出那种拳。”她说，“你别往前站。”

江砚把笔停了一下。

“往前站半步是对的。”她说，“但是他下一场不留手，那种拳，他会连着出。”

江砚看着本子上刚写下的那行字。

“那怎么办。”

“往后站半步。”她说，“他的拳会跟着你的位置走。你往后站，他第二拳就偏了。第三拳偏得更多。”

“你怎么知道他会跟着我走。”江砚问。

“拳阵的规矩。”她说，“拳阵不打点，打线。线是跟着人走的。你站着不动，他就打线；你一动，他的线就得改。人在改线的时候，会多算半拍。”

她顿了一下。

“多算半拍就是空。”

她把话说完就停了，没有再解释。

江砚在本子边上写了两行字：后撤半步，第二拳偏，第三拳更偏。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

本子的封皮上有一道旧折痕，他用拇指顺着抹了一下。

他把笔夹回本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岛上的灯。馆里那几个人还在抬那根长杆，抬到一半停下来歇了一次。

“今天赢两分。”他说。

“赢两分也是赢。”

“明天那两场不一样。”他说，“燕北那两场，第二场是硬的。”

沈照没有接话。她把剑从台阶上拿起来，剑鞘靠在腿上。

下楼的时候，天台的门是沈照推开的。

她先走，走到一半停下来等他，等他下来了才一起走。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下面几层透上来的光。

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沈照忽然开口了。

她问的是另外一件事——跟今天的比赛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一件事。

“你抄过的东西里，”她说，“有没有想还回去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和平常一样，看着远处馆里的灯，没有看他。

江砚没有立刻答。风把他本子的封面吹起来一角，他伸手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