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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年代+空间+大国博弈+战场+谍战+官场+商业1968年12月,林北辰做了两个改变全家命运的决定:一是把城里的工位让给大妹林娇,自己主动去北大荒,——没人知道,他刚从后世重生回来的,前世妹妹在那片黑土地上,因饥寒交迫,咽下最后一口气;二是攥着继母冻裂的手喊了声“妈”,——这个称呼,他前世到死都没说出口。更没人知道,他意识里多了一个方圆百米的空间,泉眼能治伤,还能囤下足够家人过冬的粮食。只是林北辰没料到,改写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就再也停不下来:1969年,林北辰,卷进了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之后进入苏联从事“破冰”任务······
CATALOG / 02
章节目录 共 724 章
301
风雪归人,雅库茨克的夜
302
预言美元崩溃、贬值
303
回到香港,批发市场建成300亩
304
六百吨、抢购潮、统营处的怒火
305
补货、疯抢,铁老大也来了
306
吨、统营处的末日、军情六处的眼睛
307
大过年的找我不痛快,那就都别过了
308
林北辰的安排
309
雇佣军,绑架计划
310
除夕血宴、空间献祭
311
印度帮、越南帮
312
大年初一恐惧蔓延
313
摆茶赔罪,三个条件
314
初一夜家与国
315
初一夜火焚英资
316
围点打援
317
恐惧永存,法庭原告缺席
318
明报的报道
319
港督震怒、五亿探长
320
港督密谈,卡特之死、心照不宣
321
廉政风暴提前四年
322
瑶光重启,《五亿探长》
323
跛豪的沉默,训诫
324
雅库茨克,做早餐
325
爱心早餐,将军生病
326
军区会议,后勤总长,众望所归
327
酒宴,军需
328
申请军需清单
329
武器对抵军需物资
330
跨国交易武器、军需
331
物资到位,将军铺路
332
请假,川濑晴子汇报
333
北星会的邀约,山崎的敬畏
334
香港来电,补货万吨海鲜,《五亿探长》
335
跛豪扬名,最后通牒、佐藤静香
336
夜访虎穴,佐藤家族
337
佐藤未亡人,警笛长鸣
338
提审,暴怒,北辰安保倾巢而出
339
血洗北星,解救静香
340
静香回家,空间质变,四十五公里
341
择偶、从政、联姻
342
家族主母式的择偶标准
343
出海、静香随行
344
静香、捕鱼(一)
345
静香、捕鱼(二)
346
静香、捕鱼(三)
347
空间捕鱼,给内海建生态圈(一)
348
空间捕鱼,给内海建生态圈(二)
349
早餐、两个人的厨房
350
禽兽不如,掠夺性捕捞
351
东京震动,静香的归属
352
二十九万吨、秋刀鱼暴涨
353
佐藤家族卖鱼,北辰夫人
354
从商入政, 公海绞杀、鱼群的葬礼
355
渔业枯竭,北辰真一的丰收
356
空间收鱼,捞空日本海
357
收鱼,建立空间生态系统
358
再次回港
359
道议席、演说,权门的门槛
360
交权、分工,佐藤家的新生意
361
具体价格,娘家饭,托付、远航
362
空间的献祭,日本海的葬礼(一)
363
方圆一千公里,回家、舆论,核电站的替罪羊
364
日本渔业的衰落
365
年10月23日,次子叶戈尔的啼哭
366
雪中的归家,蟹肉粥
367
将军的托付,父亲的重量
368
仓库、散装海鲜,暗夜杀机
369
副部长的自首,谢尔盖的迷茫
370
交接军权,老部下
371
将军家的餐桌,人情世故
372
执委办公室、设备与账本
373
新年慰问,日本鲭
374
铺路,赤塔,老上级
375
主任——切布里科夫同志,父子情
376
归途,父子
377
报告、请教,祖母的爱
378
真正的想法,东南亚的棋局,十五万方
379
静香的灯, 阶层
380
赤塔的办公室,拜访老部长
381
盘库、报损,拜见总司令,定心丸
382
司令兜底,木材、物资、夜归
383
油锯响处,暖意入营
384
家宴、情义,暖意融融
385
比肩彼得大帝,探望、发油锯
386
赤塔的油锯声、账本
387
五十万吨海鲜,莫斯科补给
388
换装,十三万方,废铁价渔船
389
物资归位,军区发放,三月的暖意
390
舰队的电话,赤道渔场,远航集结
391
舰桥对话、渔船的惊愕、代言人
392
将军登舰、印尼、香港
393
台湾海峡、真正的目的、印尼的海
394
赤道的网,掠夺性捕鱼
395
撞船,将军的申斥
396
雅加达的会,渔业的筹码,逼你上桌
397
三个月,死海,封锁线
398
林文清登船,最后通牒
399
雅加达的抉择、签字,时代的转折
400
接收港口
401
南阳商会,二十家族
402
苏联的南洋,划分港口
403
蓝图、租界,五千杆枪,抗议
404
抗议,驻印尼大使,还款计划
405
雅加达的宴,苏哈托的承诺
406
怼苏哈托,五万之众
407
苏哈托的让步,制服、合法武装
408
二十八个团、将军的嘱托,武装探亲
409
震慑,北上马来西亚,渔场之争
410
历史窗口期,中国海的鱼、马共的联络船
411
军警的发现、吉隆坡的决策、北极星号的夜谈
412
柔佛港、将军的筹码、九十九年的约定
413
一夜筑港,巴西古当的黎明
414
建设码头,扩张商会
415
吉隆坡的焦虑、马来的抉择、将军的调解
416
金兰湾的照会、将军的礼貌、泰国湾的驻留
417
西哈努克的船、华人的浮萍、将军的承诺
418
再入金兰湾、将军的外交、朗诺的默许
419
泰国湾的止步、将军的决断、五万人的根
420
菲律宾海域
421
菲律宾渔民的眼泪、马尼拉的沉默
422
达沃筹码、马科斯让步、巴拉望的妥协
423
巴拉望的一夜,华人聚首、南洋的根
424
巴拉望的集会,香港的旗帜、华人的公道
425
香港的棋、南洋的货、澳洲的锚
426
珀斯的茶、黑德兰的地、林娇的使命
427
谈判
428
帝汶海的怒火、将军的收割,堪培拉的沉默
429
空海、鱼价,十五亿、3.2万平方公里
430
珀斯的门、万人的枪、华人的脊梁
431
黑德兰的枪、护卫队的魂、华人的脊梁
432
林家的土地、荒野的宝藏、将军的蓝图
433
黑德兰的尘、新西兰的海
434
将军的试探、南洋的触角
435
返航,太平洋的交汇,将军的答卷
436
海参崴的、切布里科夫的承诺、将军的信任
437
海参崴、北海道、黑德兰,莫斯科的考核
438
纸面的监察、赤塔的军令
439
赤塔的礼数,老司令的门
440
赤塔,主任的门,政治的血脉
441
没有批评就没有进步,叶莲娜、叶戈尔
442
办公室汇报的秩序
443
科洛廖夫的门,叶戈尔童言无忌
444
床头课,北海道静香的等待
445
道议会的弹劾
446
北辰家族的旗帜
447
讲数的夜,北海道的血
448
除恶务尽,北辰的清扫
449
保护伞的恐慌,山崎的招聘台
450
记者会、知事竞选,北辰家的宣言
451
民生棋盘,北海道的民生
452
养老的网,收购的锁,北辰的契约
453
黄金、家族银行,知事选举
454
胜利、福利陷阱,北海道的黄昏
455
临江屯、周司令的茶,二十年的棋盘
456
军区的福利,叶莲娜的汤、叶戈尔的汉语
457
权术(一)
458
权术(二)
459
权术(三)
460
权术(四)
461
权术(五)
462
权术(六)
463
上级的报复,调令,儿子叶戈尔
464
东德柏林
465
军事会议
466
冷库,布局商业
467
米基尔中校,冷库
468
空间海鱼入库
469
商会运行,触动利益
470
扣车
471
列昂诺夫上校被捕,米基尔升职
472
卖鱼,买设备
473
伟大的使命
474
克虏格
475
会面,密谈
476
第一副部长的邀请
477
西德大学生凯特琳
478
反腐工作力度
479
克虏格带来的钥匙
480
南阳商会助理
481
东德夫人,特别联络员
482
设备到手,中国临江屯
483
西德技术,交付成功
484
后勤整顿报告
485
款待凯特琳一家
486
凯特琳提前毕业
487
扎哈罗夫总司令——他是我的姐夫
488
过分规范,本身就是不正常
489
不可替代性调查,扎哈罗夫的阴险
490
回到赤塔
491
叶莲娜,儿子叶戈尔,多久
492
向上级述职
493
阿尔乔姆放权
494
八个月的北辰真武
495
为一杯鹿奶,消失整个种群
496
和牛奶,消失的和牛
497
后续影响
498
未来王者——北辰真武
499
香港,七六年正月初一
500
打电话拜年
501
方汉洲拜年,顾文轩的麻烦
502
风云雷动
503
教诲长子林远行
504
狗分两种
505
林远行学规矩
506
聘请顾文轩做行动总主管
507
林娇回家,商业布局
508
李小芳、岳父一家,到港
509
两地办公,开始收购
510
第一日
511
九龙仓易主
512
怡和不愿收手
513
顾文轩的成长
514
不知道有多少钱
515
怡和贷款
516
暴力收购
517
春训,水大不漫桥
518
带着儿子看军训
519
权利的边界
520
东德苏军扩军,收购怡和
521
林远行上学
522
教诲儿子,调离赵大刚
523
赵大刚的沦落
524
心术不正王沐辰,太古的恐慌
525
没有帝王的权势,却有帝王的烦恼
526
拆分整合怡和、九龙仓,共情能力
527
洪水滔天,席卷天下
528
母子亲情互动
529
家人亲情
530
港督的邀请
531
私有化议程
532
高层员工
533
生老病死离不开,海大鱼
534
出海,前往澳大利亚
535
庄园别墅群
536
依法抢劫
537
赵大刚的不对劲儿
538
亨德森地质勘探有限公司
539
空间收人
540
副警长克莱格
541
黑德兰警局,十三人雇佣兵小队
542
霍尔斯特德的手段
543
又多了一百多人
544
开除赵大刚
545
一夜消失的亨德森勘探公司
546
董事会,媒体报道
547
丈夫没了,钱没了,奶粉没了
548
矿业公司的关系框架
549
贝内特甩锅,霍尔斯特德逃亡
550
霍尔斯特德、贝内特失踪
551
启动对贝内特的调查
552
贝内特落幕
553
澳洲事了,回港
554
回香港,楼市缺德论
555
中央考察
556
调令下达
557
离开赤塔,前往莫斯科
558
莫斯科郊区别墅
559
拜访国防部长,后勤部就职
560
副部长季米特洛夫的配合
561
秘书佩特罗夫,新官上任三把火
562
机要秘书
563
饭后电影
564
燕子——娜塔莎
565
规则纳入国防部管理机制
566
规则下达各军区
567
索菲娅、奥莉加
568
索菲亚的投怀送抱
569
办公室接待
570
副处长,我也能做到
571
奥莉加的到来
572
舞蹈演出,漂亮的女舞蹈演员
573
我也要做副处长
574
娜塔莎的麻烦,暗流
575
确定薇拉的身份
576
风起云涌,八年前的旧人
577
冬夜密信,清除八年前的隐患
578
清理旧部
579
出行考察
580
进入明克斯
581
流放库兹涅佐夫上校
582
安娜中校与毛毯
583
消失与猜疑
584
装作不知道
585
维克托·萨布罗夫的消失
586
北郊隐秘弹药库
587
绍宁,你不是人
588
绍宁,一家人整整齐齐
589
抓捕少将
590
仓库扫尾
591
失踪事件
592
自曝身份
593
晚宴,气氛和谐
594
纳斯佳的求助
595
空间之内
596
离开明克斯
597
空间家宴
598
伊万诺夫娜
599
浴池共浴
600
星期天的早晨
301–600 / 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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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试读
第1章 年,赎罪重生
林北辰浑身发烫,头痛欲裂,就像是被斧子劈开了一样。四周就像是冰窖,冰寒刺骨!
就在这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不是屋里的寒气,而是从他身体里透出来的暖意。
他下意识地集中注意力,
意识竟飘进了一个灰蒙蒙的空间里:
约莫百米见方大,中间有一洼清泉,泉水泛着微光,有着一片黑土地。
空间?
灵泉?
林北辰经常看小说,对超自然现象的接受能力很高!
他心里一震,这是自己的机缘?
嘴里发苦,咽喉肿痛,呢喃了一声:“水——!”
空间里的灵泉水凭空出现在林北辰的口中,
清凉甘甜,顺着喉咙咽下,
林北辰感觉发烧退了,浑身轻松,病都好了大半!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昏黄的煤油灯光,以及灯光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继母正背对着他,坐在小马扎上,就着那点微弱的光,一针一线地缝补着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衣。
“这怎么可能?
继母王慧可是死了三十多年了,这是自己一生的痛!
我是死了?
还是我重生了?”
王慧的背影单薄,
屋里冷得呵气成霜,
却只穿了件打补丁的单衣,
时不时抬手用指关节揉揉酸涩的眼睛,指尖的冻疮在灯光下泛着青紫,
针脚却依旧细密,
——那是给他准备的棉衣。
墙上,
一本卷了边的老旧挂历刺痛了林北辰的双眼,
“1968年”的字样旁印着“工业学大庆”的标语,
右下角的日期用红笔圈着,——十二月六号。
十二月……北大荒……林娇!
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无尽的悔恨,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林北辰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嗯,外侧!
“嘶——!好痛——!”
不是做梦,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决定他们一家命运的关键节点!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带着北大荒风雪的彻骨寒意,
同父异母大妹林娇死后自己的悔意。
他年轻叛逆,
听信了那个游手好闲的亲舅舅的谗言,
认定王慧这个继母是来“抢家产”的,
也不想想,家徒四壁有什么家产可以争抢的?
对继母的关心全当驴肝肺,只当是别有用心。
为了不下乡去北大荒,大冬天故意洗冷水澡,以至于感冒发烧,——差点丧命!
这大概也是林北辰能够穿越的原因!
昨天他发着高烧,
继母王慧把家里最后一把白米给他熬了粥,
他却嫌有糊味,
抬手就掀翻了搪瓷碗,
瓷片溅到继母的手背上,继母也只默默捡起来,转身继续缝这件棉衣。
两个妹妹吓得直哭,
而他因为舅舅的挑拨,和继母生的妹妹向来疏远!
继母遗憾没能生下儿子,对他百依百顺,比对亲儿子都好,而他却眼瞎心盲视而不见!
前些天,
他更是逼着王慧拿出压箱底的钱和父亲最后的抚恤金,
几乎跑断了腿托关系,
赔了无数笑脸,才从区纺织厂弄来一张《招工录用通知书》,上面写着他“林北辰”的名字。
而作为交换,
街道革委会已经盖章核定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批准书》,
目的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团七星农场”,姓名栏刺眼地写着——林娇!
前世,林娇就是顶替他去了北大荒。
赶上珍宝岛自卫反击战,在零下四十度的寒冬里挖冻土,备战备荒,不到一年就得了肺痨,
病逝时连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
消息传来,王慧一夜白头,本就虚弱的身体彻底垮了,没几年就撒手人寰。
后来,
二妹林燕被迫辍学去工厂做工,
手指被机器轧断了两根……
而他林北辰,占了妹妹的生路,却在城里浑浑噩噩混日子,余生都在愧疚里煎熬,死的时候都没能原谅自己。
“畜生!”
林北辰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牙齿咬得牙龈发疼。
强烈的负罪感让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坐起身,
带倒了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哐当”一声脆响划破了寂静。
王慧连忙回头,
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眼底却满是关切:“小辰,你醒了?头还疼不疼?我给你温着粥呢。”
她放下针线就要起身,
林北辰却注意到,
继母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显然是坐得太久,腿麻了。
看着她蜡黄的脸、冻得开裂的手,
林北辰的喉咙像被棉花堵住,鼻尖酸得发疼。
就是这双手,给他补了十几年衣裳;
就是这个人,
在父亲走后没丢下他们兄妹,
白天扫大街,晚上缝补衣服,把一口吃的都省给他们。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却如鲠在喉,发不出声音。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王慧急了,
伸手想拦:“你病还没好,快躺下!”
“我没事。”
林北辰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无暇细究,
目光锁定五斗橱上的铁皮盒,——家里最重要的证件都在里面。
他几步过去抓起盒子,在王慧惊愕的目光中冲入了凛冽的寒风里。
他必须去街道办!
把工位留给妹妹,把下乡的名额换回来!
把自己的名字填回下乡名单,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要有担当,要去北大荒,替妹妹扛下那片风雪。
前世,自己太年轻、太叛逆、也太傻,听信谗言酿成大错,以至于悔恨终身!
再不抓紧改,
名额一旦上报区知青办备案,就彻底没机会了!
留给林北辰纠正错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街道办那座斑驳的红砖小楼里,
有线广播喇叭正循环播放着《东方红》,
激昂的旋律穿透冬日的沉闷,激发着知识青年们血管中的革命热血。
楼外墙壁上标语鲜红夺目,
——“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
旁边新贴的宣传画上写着,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知识青年们笑容灿烂,背景是金黄的麦浪,
——那是宣传画里的美好,林北辰却知道北大荒真实的风雪有多刺骨。
国家缺粮食,老百姓吃不饱,上山下乡是不得已的办法!
他攥着铁皮盒,
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煤烟和标语浆糊味的空气,
推开了街道办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办公室里,
主任张春梅正伏在堆满文件的桌子上写着什么,
手边放着一本《毛泽东选集》,
扉页的字迹工整有力。
她五十岁上下,
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髻,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
臂弯戴着深色袖套,
胸前别着的毛主席像章擦得锃亮。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清是林北辰时,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毫不掩饰的厌烦。
“林北辰?”
她以手扶额,看到林北辰就来气,语气硬邦邦的,
“你不在家躺着,跑这儿来添什么乱?
你妈王慧同志为了你这个招工指标,
天天来这儿磨嘴皮,连扫街都绕着我们楼走,就怕给你添麻烦!”
林北辰走到办公桌前,
能感觉到张主任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羞愧地低着头,
将铁皮盒里的两张纸轻轻放在桌上,
——一张是区纺织厂的《招工录用通知书》(录用“林北辰”),
另一张是街道革委会盖了章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批准书》(批准“林娇”赴兵团)。
“张主任,求你一件事,······”
他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来改名额。下乡,我去。工位,给我妹妹林娇。”
张春梅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嘴角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改?
林北辰,你以为这是过家家?
现在是什么时候?
上山下乡是响应毛主席号召,是衡量青年革命不革命的标准,
这批准书一式三份,
街道、区知青办、兵团各留一份,
盖了公章就是组织决定!
你想改就得写书面申请,
说明思想转变过程,
还要经街道革委会集体讨论,报区里备案,哪是你说改就改的?”
张春梅打心底不相信林北辰的鬼话,
这多半是被街坊戳了脊梁骨,来这儿装样子!
她猛地站起身,手指重重敲在表格上:
“你知道北大荒是什么地方吗?
天寒地冻,睡草棚啃窝头,开春蚊子能吃人!
上个月刚有个知青冻掉了脚趾头被送回来!
就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儿,去了不是给组织添负担?
是给贫下中农添麻烦!”
她越说越气,
积压已久的不满倾泻而出:
“你再看看你以前干的混账事!
学校里不好好读书,跟着街溜子砸破人家玻璃的是不是你?
你爸病重时,
你还在外头赌钱,
把他气得加重病情的有没有你?
王慧多好的同志,
自打进了你们林家门,
操持家务伺候你们兄妹,
落着一点好了吗?
你呢?
‘喂’‘哎’地喊,连声‘妈’都不叫!
上次为了逼她拿抚恤金买指标,是不是还把药罐子摔了?
把她气得当场晕过去!
这些你都忘了?”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耳光扇在林北辰的灵魂上。
他低着头,张主任说的每一个字,都和他前世的记忆严丝合缝地重叠。
羞愧、悔恨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翻涌,
额头上、后背上瞬间渗出大量冷汗,
几乎浸湿了内里的衣衫。
他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办公室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广播里的歌声停了,换成了字正腔圆的社论播报: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就在张春梅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梗着脖子顶嘴,
或者摔门而去时,
林北辰却猛地抬起了头。
他脸色煞白,羞愧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
但那双眼睛里,
没有一丝往日的桀骜不驯,
只有深深的痛苦和恳求之色,
“张主任……您骂得对!”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带着哀求,却异常清晰,
“我以前就是个混蛋!
不识好歹,狼心狗肺!”
他抬起颤抖的手,
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泪水,
指向那张表格,
“所以我更得去!
这是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也是我该担的责任!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
我爸不在了,我就得把这个家扛起来!
吃苦受累是我该受的,不能让我妹妹替我去遭罪,更不能再让我妈,
——王慧同志,
为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把心操碎!”
他几乎是低吼出最后几句话:“张主任,求您了!
这名额本来就该是我的!
求您给我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然我以后有何颜面见我的父亲!
我现在就写申请,哪怕多跑几趟区里我也认!”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广播里的号召声在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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