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遍了北海道。
自民党总部一片死寂。
中村会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最终的计票结果,数字刺眼。
七千一百三十九票,堂本知事输了,输给了一个没有党派、没有经验、没有政纲的女人。
不是她有多强,是她背后的人太强。
北辰家族的产业、船队、商会、安保、银行、民生网络——那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网住了销售终端,网住了运输渠道,网住了批发市场,网住了渔民、农户、中小企业主。
堂本知事不是输给了北辰静香,是输给了那张网。
干事推门进来。
“会长,堂本知事打电话来了。说他接受败选,不会提起重新计票。”
“他当然不会。他知道提了也没用。”
干事沉默了片刻。
“会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北辰静香上台。
看她会怎么做。
她做得好,我们支持。
她做得不好,我们骂。
这是政治,不是江湖。”
中村会长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札幌的夜色很浓,但北辰宅的方向灯火通明。
北辰宅,客厅里挤满了人。
山崎高志、山田律师、川濑晴子,还有几位北辰安保的支队长。
他们在等静香。
静香从二楼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没有化妆。
她走到客厅中央,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面孔。
“谢谢大家。没有你们,我赢不了。”
“夫人,是社长赢了。”山崎高志的声音很轻。
“社长赢了,就是我赢了。我是他的妻子,他是我的丈夫。我们是一体的。”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明天,我去北海道厅交接。
从明天起,我是北海道的知事。
但知事不是我的终点,是北辰家族的起点。
我们的路还很长,慢慢走。”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很暖。
夜渐深了,人散了。
静香独自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那份最终的计票结果。
七千一百三十九票。
她和堂本知事的差距不到一个百分点。
如果北辰安保没有那六千八百人,如果山崎高志没有控制销售终端,如果山田律师没有搞定债权债务——她赢不了。
但她赢了。
不是因为她运气好,是因为她嫁对了人。
北辰真一从二楼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着搪瓷杯,茶水是热的。
他在静香对面坐下,把搪瓷杯推过去。
“喝口热的。”
静香接过杯子,双手捧着。
茶水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喝。
窗外的月光照在雪地上,银白色的一片。
“真一,明天我就要当知事了。你怕不怕?”
“不怕。你做得好的。”
“我做得好的时候,别人不会夸我;我做不好的时候,别人会骂你。”
“骂我的人多,不差那几个。”
静香放下搪瓷杯,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真一,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成为北辰静香。”
北辰真一没有说话。他反握住她的手。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白点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落在院子里的老樱树上。
枝头的积雪已经很厚了,但春天总会来,雪总会化,花总会开。
北辰家族的根,已经扎进了北海道这片土地。
不是靠枪扎进去的,是靠民生、靠金融、靠契约、靠民心。
枪会生锈,但民心不会。
民心在,北辰家族就在。
······
一九七四年一月,札幌,北海道厅。
静香坐在知事办公室的皮椅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她穿着素雅的灰色套装,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是她准备在首次道议会上发表的就职演说稿。
北辰真一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手里端着搪瓷杯,茶水是凉的,他没有喝。
他看着妻子,嘴角微微扬起。
从今天起,她是北海道的知事。
不是因为他需要她当知事,是北海道需要一个姓北辰的人坐在那把椅子上。
椅子谁坐都一样,重要的是椅子背后的那根线,攥在他手里。
“真一,这些政策方案,是你让山崎准备的?”
“是我让他准备的。但内容是我定的。”
静香翻着那些文件,
——农渔户直接给付金、道民生活物资统一配给制度、住宅建设与房贷贴息计划、农业经营安定化基金、育儿家庭综合支援包。
每一项都写着“民生优先”,每一项都写着“选票至上”。
她不是不懂,是不忍。
“这些政策,会让道厅背上沉重的财政负担。”
“负担是道厅的,控制权是北辰家族的。”
北辰真一放下搪瓷杯。
“静香,你要记住,你不是来造福北海道的。
你是来让北海道离不开北辰家族的。”
农渔户直接给付金,名义上是“感谢农渔民对粮食安全的贡献”。
每户每月五千至一万日元,不设门槛,不看收成。
消息一出,签了长期收购合同的农户渔户喜出望外。
······
他们不知道,这笔钱是从道厅的债券里借来的,而认购那些债券的主力,是北辰金融。
钱转了一圈,又从农渔民手里以房贷、消费贷的形式流回了北辰家族的账户。
农户渔户领到了补贴,北辰家族赚到了利息。
双赢。
赢两次。
道民生活物资统一配给制度,表面上是“平抑物价、保障民生”。
实际上,
这套体系完全依托北辰家族的冷链物流和批发网络。
道厅出钱建渠道,北辰家族收管理费。
渠道建好了,道厅想换供应商,发现换不了。
因为整个北海道的卡车、冷库、分拣中心,都在北辰家族手里。
——等十年后,
中央财政收紧,北海道开发债券的利息压得道厅喘不过气。
但道厅不敢取消配给制度,因为取消意味着物价上涨,物价上涨意味着民怨沸腾。
民怨沸腾意味着静香连任无望。
所以只能硬撑。
撑到债券展期,撑到利息滚雪球,撑到北辰金融成为道厅最大的债主。
到时候,道厅的预算,北辰家族说了算。
住宅建设与房贷贴息计划,鼓励年轻人“在北海道定居、成家、买房”。
贷款门槛放低,补贴提高,郊区住宅项目遍地开花。
年轻人蜂拥而至,买了房,背了债,才发现郊区没有工作,只能每天通勤数小时到札幌上班。
道厅追加预算修路、建学校、盖医院,窟窿越补越大。
而那些房贷的债权,大部分会被北辰金融打包收购。
年轻人还不起贷款,房子归北辰家族。
家族不缺房子,缺的是乖乖听话、按时还款的房奴。
农业经营安定化基金,名义上是“风险共担”,实则是“风险转嫁”。
农产品价格下跌时,基金补差价。
农户不必担心亏本,于是不再改进技术、不再开拓市场。
高品质与普通农产品的价差被抹平,夕张蜜瓜卖不出夕张蜜瓜的价。
而基金的巨额补贴,最终来自道厅的税收和债券。
那些税收,很大一部分来自北辰家族的产业。
钱从左口袋进右口袋,转了一圈,还赚了个“支持农业”的好名声。
育儿家庭综合支援包,从怀孕到初中毕业,免费孕检、育儿津贴、免费午餐。
年轻父母蜂拥而至,生了孩子,领了补贴,然后在北海道扎下根。
根扎下了,就再也拔不走了。
因为孩子的学校是北辰家族捐建的,孩子的午餐是北辰家族配送的,孩子的父母是北辰金融的客户。
一代人之后,整个北海道的年轻人都欠着北辰家族的人情。
人情比契约更重。
······
傍晚,静香坐在北辰宅的客厅里,面前摊着那些政策文件。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指节泛白。
“真一,这些政策,会让道厅背上几十年的债。”
“债是道厅的,人是北辰家族的。”
“如果下一任知事不认这些债呢?”
“没有下一任。”
静香的手指停了。“你什么意思?”
“你会连任。一直连任。
直到你的儿子长大,接你的班。”
北辰真一看着她。
“北海道的知事,永远姓北辰。”
静香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那个小生命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不是算计,是布局。”
北辰真一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茶。
“农渔民领了补贴,就会投票给你。
商人进了配给网络,就会支持你。
年轻人买了房,就会留在北海道。
农户靠基金吃饭,就不敢反对你。
育儿家庭拿了福利,就会把孩子送进北辰家族控制的学校。
一代人之后,整个北海道都是北辰家族的人。”
静香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你真可怕。”
“不是可怕。是远见。”
窗外,札幌的雪还在下。
细密的白点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落在院子里的老樱树上。
枝头的积雪已经很厚了,但春天总会来,雪总会化,花总会开。
北辰家族的根,已经扎进了北海道这片土地。
不是靠枪,是靠福利。
枪会生锈,福利不会。
福利是糖,吃了还想吃。
吃到嘴软,吃到离不开。
吃到把选票乖乖投给北辰静香,把未来乖乖交给北辰家族。
静香摸着肚子问道:“真一,孩子会在四月下旬、五月初出生,要取什么名字?”
北辰真一思考片刻:“北辰真武,未来的北辰家族!”
“出生的时候,你会回来吗?”静香一脸期待。
北辰真一有些愧疚,“很难,我尽量!还有,我要走了,赤塔还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