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香港的沈静雯传过来的,用的是商会的加密电报,只有短短几行字:“伦敦金价突破一百一十美元,市场恐慌,建议增持。”
北辰真一看着那张纸,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空间里堆着数千吨黄金,
——从苏联远东的国库库存中调拨来的,从太平洋舰队的军费结余中置换来的,从南洋各国华裔商会的认购中筹集来的。
那些黄金以吨计,码在空间的北方冷库区,和成山的冻鱼并排存放。
黄金不会说话,但黄金不会贬值。
······
一九七四年一月中旬,札幌。
山田律师把厚厚一叠文件放在北辰真一的办公桌上,封面上印着“北辰金融株式会社设立申请书”字样。
“社长,银行注册手续已经办妥了。
注册资本一百亿日元,实缴一百亿。
其中百分之三十以黄金实物出资,折合约三十亿日元。
大藏省那边审了两个月,批了。”
“黄金的存放地点呢?”
“租用了三菱银行札幌支店的金库。
但社长您的黄金,大部分存在您自己的仓库里。
账面上,我们只存放了一小部分,够应付检查就行。”
北辰真一翻开文件。
一百亿日元的注册资本,在当时的日本属于中等规模的城市银行。
它的业务范围很明确:
——吸收存款、发放贷款、外汇兑换、黄金交易。
但它的服务对象不是普通市民,
是北辰家族的所有成员、合作方的所有会员、北辰安保的所有队员,
以及与北辰家族签订长期收购合同的农户和渔民。
他合上文件。
“山田,银行的名字,就叫北辰金融。
不是北辰银行,是北辰金融。
我们不做普通人的生意,只做自己人的生意。”
山田律师推了推眼镜。
“社长,这个定位,大藏省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我当面跟他们谈。”
山田律师不敢再问了。
他把文件收进公文包,
“社长,银行的储备黄金,账面上登记的是八百吨。
但实际上,您手里的黄金远远超过这个数。
这些账外的黄金,怎么处理?”
“留着。
不登记,不交易,不质押。
放在那里,就是北辰家族的底气。”
窗外,札幌的雪还在下。
北辰真一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八百吨黄金,按市价折算,超过三十亿美元。
这还只是账面数字。
真正的储备,在空间里,在北方冷库区的冰川大陆上,和那些从太平洋深处捕捞上来的鱼群在一起。
黄金比鱼重,也比鱼贵。
但黄金和鱼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北辰家族的资产。
······
静香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摊着那份“北辰金融”的股东名册。
她的名字排在第一行,——“北辰静香,持股百分之五十一”。
不是真一的名字,是她的名字。
“真一,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主母。
北辰家族的产业,名义上归你。
我在苏联有军职,不方便直接持有日本企业的股份。
你不一样,你是真正的日本公民。”
静香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
“这些黄金,都是你的?”
“是我们的。”
静香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那个小生命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孩子以后要继承的,不只是这块地,还有这些黄金?”
“还有这座银行,还有这片民生网络,还有整个北海道的民心。”
北辰真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黄金会贬值,银行会倒闭,民心会变。
但三者加在一起,就是一座山。谁也搬不动。”
静香把股东名册合上,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
抽屉上了锁,钥匙在她手里。
同一天,山崎高志在三菱银行札幌支店的地下金库里,看着工人们把一箱箱金条码上货架。
金条是标准的四百盎司规格,每根约重十二点五公斤,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山崎高志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根。
凉的,沉的。
一根金条值几万美元,这一库房的金条,值几十亿美元。
这笔钱不是北辰家族的,是社长借给北辰家族的。
社长说,北辰金融的储备黄金,由北辰家族代持,所有权归社长个人。
不是捐赠,不是赠予,是借贷。等北辰家族站稳了脚跟,这些黄金要还。
山田律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清单,一箱一箱核对。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微微颤抖。
“山崎先生,这些黄金,真的是社长个人的?”
“是。”
“社长哪来这么多黄金?”
山崎高志没有回答。
不该问的,不能问。
傍晚,北辰金融正式开业的消息传遍了北海道。
报纸上的标题很醒目,
——“北辰家族进军金融业,百亿资本打造北海道新银行”。
有人鼓掌,有人质疑,有人冷眼旁观。
但没有人敢动北辰金融的一分钱。
因为北辰安保的六千八百人,就站在那些金库外面。
······
一月下旬,北海道知事选举正式拉开帷幕。
现任知事是自民党推举的资深政治家,姓堂本,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方正,在北海道执政多年。
他的竞选海报贴满了札幌、小樽、函馆、钏路、旭川的大街小巷。
海报上的他站在北海道厅的红砖大楼前,
双手抱胸,
笑容自信,
旁边印着“稳定与发展,
——堂本知事再挑战”的口号。
静香的竞选海报贴在他的旁边。
海报上的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浅灰色和服,头发盘起来,微笑着,旁边印着“北海道的未来——北辰静香”。
没有党派标识,没有政治口号,只有她的名字和她的脸。
海报的设计很简练,但很抓人。
自民党北海道支部联合会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会长中村正雄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静香的竞选海报,脸色铁青。
“这个女人,没有党派,没有经验,没有政纲。她拿什么跟堂本知事斗?”
干事翻了翻桌上的民调数据。
“会长,她的民调不低。年轻女性、渔民、农户、中小企业主,对她的支持率很高。”
“为什么?”
“因为北辰家族的产业,控制了北海道的销售终端、运输渠道、批发市场。
她丈夫的船队,掌控着北海道渔业的命脉。
她母亲佐藤千代的商会,影响着北海道的商界。
北辰安保的六千八百人,散布在北海道各个角落。
这些人,都是她的票仓。”
中村会长沉默了很久。
“堂本知事那边,怎么说?”
“堂本知事说,他不怕。
他有自民党的支持,有官僚体系的支持,有财界的支持。
他当了这么多年知事,根基很深。”
“根基再深,也怕地震。”
中村会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没有接话。
二月一日,投票日。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投票站门口排队的人群身上。
静香在小樽投票站投了票。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大衣,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但她没有遮,也没有刻意挺。
投完票,她走出投票站,站在台阶上,记者们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北辰夫人,您有把握吗?”
“有。因为我相信北海道人民。”
“您对堂本知事怎么看?”
“堂本知事是前辈,我尊重他。
但北海道需要的不是稳定,是改变。
我就是那个改变。”
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
她转身走回车里,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车队驶离投票站,汇入札幌的街道。
窗外,竞选海报在寒风中飘动,海报上她的笑容和堂本知事并排贴在电线杆上。
一个代表过去,一个代表未来。
过去和未来之间,隔着北海道人民手中的一张选票。
晚间,投票结束,开票开始。
静香坐在北辰宅的客厅里,面前摊着山崎高志送来的出口民调数据。
晴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指尖泛白。
山崎高志站在门口,西装笔挺,额头上渗着细汗。
“夫人,出口民调显示,您的支持率在百分之四十九。
堂本知事百分之四十八。
差距不到一个百分点。
还有百分之三的选民未决定。”
静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些涩,她没有皱眉。
“未决定的选民,大多是渔民和农户。他们怕我们赢了之后,不认之前的合同。”
“夫人,合同已经签了。法律效力,谁也改不了。”
“他们不是怕法律,是怕人心。人心变了,合同就是废纸。”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夜色很浓,看不到星星。
晴子的对讲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夫人,开票结果出来了。
您赢了。四十七万八千二百三十一票,堂本知事四十七万一千零九十二票。
差距七千一百三十九票。”
静香的手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夫人,您赢了。您是北海道的新知事。”
静香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札幌的街道上,北辰安保的巡逻车缓缓驶过,车灯在雪地上扫出两道淡金色的光柱。那些光柱照亮的不是路,是未来。
“山崎。”
“在。”
“明天早上,去北海道厅。交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