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真一看着那些文件,沉默了一会儿。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晴子。”
“在。”
“你做得很好。”
晴子愣住了。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忍着没有掉眼泪。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北辰先生,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北辰真一摇了摇头:“不是该做的事。是别人做不到的事。”
他看着窗外的大海:“那些船长,愿意在我不在的时候继续出海,说明他们信任你。
那些船员,愿意跟着船队干,说明他们服你。
那些安保,没有一个人离职,说明你管得住。”
他收回目光,看着晴子:“能做到这些的人,不多。”
晴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在笑。
“北辰先生,您不在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生怕出什么事,生怕船队出问题,生怕辜负您的信任。”
“现在不用担心了。”
北辰真一说,“我回来了,你的工资翻十倍。”
“谢谢老板!”
晴子用力点头,擦了擦眼泪。
北辰真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
海鸥在码头边盘旋,渔船在晨光中起伏,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又那么踏实。
“晴子,这段时间的收入,你整理一下,晚上拿给我。”
“是。”
“另外,告诉船长们,过几天,我会亲自带队出海。”
晴子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晴子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走出院子。
她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很快就远了。
北辰真一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海边的晨雾里。
这两个月,船队靠自己的本事,捕了几千吨鱼,赚了上亿日元。
没有他的金手指,没有他的空间感知,就是靠那些老船长的手艺和经验。
这不是奇迹,是底蕴。
他嘴角微微扬起。
过几天,他亲自带队出海。到那时候,就不是“正常偏上水平”了。
是碾压。
······
1970年3月16日,上午九时。
北海道小樽市泊川村,北辰宅。
晴子刚走不到半个小时,院子里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步伐整齐,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节奏。
北辰真一放下茶杯,看向门口。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社长,山崎求见。”
山崎高志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工装的安保。
他的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腰弯得很深,双手垂在身前,像是觐见大名。
“进来。”
山崎脱鞋进屋,让两个手下在门外等候,自己走到矮桌前,跪坐下来。
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
“社长,您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段时间,兄弟们都很想念您。”
北辰真一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坐直了说。什么事?”
山崎双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开,开始汇报。
“社长,
您不在的这一个多月,北辰安保一直正常运转。
按照您的部署,我们负责码头、仓库、公司驻地、船队的安全保障,没有出过大的纰漏。”
北辰真一点了点头。
山崎继续说:“人员方面,
目前北辰安保共有正式员工一百四十四人,全部在岗。
其中最早跟随您的十三名骨干,现在已经各自带班,分布在各个关键岗位。
新招募的安保人员,经过培训和考核,已经能够独立执勤。”
“工资呢?”
“按时足额发放。”
山崎回答,“账目清晰,
每一笔都有记录。
您上次划拨的八千万日元,还有充足余额。”
北辰真一看着他:“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来找麻烦?”
山崎的表情微微一变,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社长,确实有一些……异常情况。”
“说。”
山崎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声音压低了些。
“社长,
您应该知道北海道的黑帮格局。
除了已经被您清理掉的松田组,还有更大的势力。”
北辰真一没有说话。
山崎继续说:“北星会。
北海道本土最强黑帮,排外、凶狠、控制着近海捕捞权。
会长浅野勇夫,
副会长齐藤博之,
若头川口大三郎,
总本部长田中宏志,渔业统合部长小林稔,渔协专务森山刚,武力组组长原口正男,苫小牧地区组长冈本贤治,小樽地区组长三浦健太郎。”
他念这些名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
这些人,
每一个都是北海道黑道响当当的人物,
每一个手里都攥着大片地盘和人马。
“他们和松田组不一样。
松田组只是札幌一带的地头蛇,北星会控制着整个北海道西海岸的渔港和码头。
近海捕捞权、渔协垄断、外地渔船驱赶、码头保护费——这些都是他们的生意。”
北辰真一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两个月,”
山崎说,“北星会的人多次在我们的码头和仓库附近出现。没有动手,没有挑衅,就是……盯着。”
“盯着?”
“对。
他们的船在附近海域转悠,他们的人在码头边喝茶,远远地看着我们的船队进出。
像是在摸底。”
北辰真一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呢?”
山崎深吸一口气:“然后,三天前,北星会的小樽地区组长三浦健太郎,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折叠的信纸,双手递过来。
北辰真一接过,展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毛笔写的,字迹遒劲:
“北辰社长归来之日,浅野会长愿备薄茶,恭候大驾。”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纸面上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这是……喝茶?”北辰真一把信纸放下。
山崎点头:“名义上是喝茶。实际上是试探。北星会想看看,您是什么样的人。”
他看着北辰真一的眼睛:“社长,
北星会不是松田组。
松田组只是一窝混混,北星会是北海道黑道的天花板。
他们的会长浅野勇夫,六十多岁,在北海道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极深。
他们如果对我们动手……”
“他们不会。”北辰真一打断他。
山崎愣住了。
北辰真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面。“如果他们想动手,不会先送信。”
山崎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们是在等。”
北辰真一说,“等我回来,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再决定是打还是谈。”
山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社长,那您打算怎么办?”
北辰真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完,然后放下。
“什么时候?”
“信上没有写。
但送信的人说,随时。社长您什么时候有空,他们什么时候恭候。”
北辰真一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山崎看到,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
“让他们等着。”
山崎点头:“是。”
北辰真一看着他:“山崎,这段时间,你做得不错。”
山崎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微微发红。
“社长,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北辰真一摇头:“不是该做的事。是别人做不到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山崎。
“松田组的时候,你管钱。
现在,你管人。
管一百四十多个人,没有一个离职,没有一个人出乱子。
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山崎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社长,是您给了我机会。”
“机会是我给的,路是你自己走的。”
北辰真一转过身,看着他,“山崎,
从今天起,北辰安保的日常事务,你全权负责。
有处理不了的事,再来找我。”
山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社长,这……我……”
“你不行?”
“行!”山崎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一定行!”
北辰真一点了点头。
山崎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屋子。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腰板也挺得更直了。
院子里,两个手下看着他出来,都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山崎这样的表情,
——不是敬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信任后的、压抑不住的激动。
“走。”
山崎的声音都变了,“回去,干活。”
三人快步走出院子,消失在巷子里。
北辰真一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
北星会。
浅野勇夫。
喝茶。
他嘴角微微扬起。
不急。让他们等着。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1970年3月16日,下午三时。
北海道小樽市泊川村,北辰宅。
窗外的海面灰蓝,几只海鸥在码头边盘旋。
北辰真一坐在矮桌前,面前摊着晴子送来的船队账目,正在一页一页地翻。
数字很漂亮,这两个来月的收入虽然没有他在的时候多,但足够维持船队的正常运转,还贷款和人员的工资发放。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放下账本,拿起话筒。
“喂。”
“老板,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沈静雯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但依然沉稳,“香港这边,批发市场的海鲜卖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