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北辰真一)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您上次投放的一千吨现售海鲜,加上冷库的八千吨冷冻海鲜,本来预计能撑半个月。
但您走了之后,国内很多国营大企业都来采购。
铁路系统、医院、学校、厂矿,
——他们不是零买,是整车整车地拉。”
沈静雯顿了顿:“还有,深圳、广州、东莞、佛山那边的批发商也蜂拥而至。
有些是之前合作过的,有些是新来的。
他们从市场拿货,再分销到各地。
销量比预期的翻了一倍还多。”
北辰真一终于开口:“冷库也空了?”
“冷库还剩一些,但撑不过三天。”
沈静雯的声音压低了,
“老板,还有一件事。
深圳、福建那边的渔民听说咱们的市场收海鲜,想把自己的渔获也拿到市场来卖。
他们托人找到我,问同不同意。”
北辰真一沉默了两秒。
“他们有多少货?”
“量不大,但品类丰富。
深圳这边主要是近海捕捞的石斑、鲳鱼、马鲛、带鱼,福建那边有黄花鱼、鲈鱼、虾蟹。
加起来每天能有几十吨。”
“品质怎么样?”
“我让人去看过,
新鲜度没问题,
就是规格参差不齐,
包装也简陋。
但如果咱们的冷库和批发渠道能帮他们走货,对他们来说是雪中送炭。”
林北辰想了想。
“同意。
让他们来。但规矩要讲清楚:
品质合格才收,确保无毒无害,价格按市场价,不压价,不赊账。
另外,让他们自己负责运输到市场,咱们只提供场地和销售渠道。”
沈静雯松了口气:“明白。我这就通知他们。”
“还有,”
林北辰说,“今晚我会补货。冷库和仓库都会填满。明天正常营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静雯的声音有些发涩:“老板,您……您辛苦了。”
林北辰没有接话。“挂了。”
他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
窗外,海鸥还在盘旋,叫声清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十五分。
今晚,又要忙了。
······
1970年3月16日,深夜十一时。
北海道小樽市泊川村,北辰宅。
月光洒在院子里,积雪反射着银白色的光。
远处,海浪拍打着堤岸,有节奏地响着。
林北辰站在院子中央,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
他闭上眼睛,意识锁定一个坐标——深圳,自己的渔业批发市场。
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漾开。下一瞬,他消失在夜色中。
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市场中央的空地上。
月光下,三十座仓库沉默矗立,铁皮屋顶泛着冷光。
远处有几盏路灯,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水泥地面。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他先走到冷库门前。
冷库大门银白色,上面贴着“低温区域,非请勿入”的红色警示牌。
他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零下二十度的寒意让他的呼吸凝成白雾。
货架上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箱冻品孤零零地码在角落里。
他走到冷库中央,站定。
空间波动漾开。
第一批,冷冻秋刀鱼。
两千吨,白色泡沫箱从空间中涌出,在货架上整齐码放。
鱼身银亮,冻得硬邦邦,表面凝结着细密的冰霜。
第二批,冷冻黄花鱼。
两千吨,金黄色的鱼身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第三批,冷冻狭鳕。
两千吨,肉质雪白,纹理清晰。
第四批,冷冻对虾。
一千吨,虾须冻得直挺挺的,虾壳红亮。
第五批,冷冻帝王蟹腿。
一千吨,蟹腿粗壮,橙红色的壳上结着白霜。
第六批,冷冻贝类。
一千吨,扇贝、蛤蜊、蛏子,分类码放。
整整一万八千吨,把冷库填得满满当当。
货架从地面摞到天花板,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
北辰真一站在冷库门口,最后扫视了一眼,关上大门。
他走向一号仓库。
仓库里同样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空货架靠在墙边。他站在中央,开始投放现售海鲜。
秋刀鱼,四百吨。黄花鱼,三百吨。
对虾,两百吨。红衫鱼、比目鱼、鲱鱼、鱿鱼、长脚蟹、毛蟹——各品类加起来,整整两千吨。
一个小时后,一号到十号仓库,全部装满。
他走出仓库,站在空地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市场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海浪的声音。
远处的深圳河对岸,香港的灯火依旧璀璨。
他最后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启动传送。
空间波动漾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凌晨一点,北海道小樽市泊川村,北辰宅。
月光洒在院子里,积雪反射着银白色的光。
北辰真一的身影出现在院子中央,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尽,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
他走进屋里,脱掉大衣,在壁炉前坐下。
火是出门前生的,此刻只剩暗红色的炭火,散发着最后的余温。
他添了几块木柴,火苗重新跳起来,噼啪作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万八千吨冷冻海鲜,两千吨现售海鲜。够市场卖一阵子了。
那些国营大企业,那些批发商,那些渔民,
——他们的需求,他都接住了。市场不能断货,信誉不能丢。
这是他在香港打下的根基,不能动摇。
至于深圳和福建的渔民……
他嘴角微微扬起。
让他们来。
把他们的渔获收进来,帮他们卖出去。
他们赚到了钱,市场的货源更丰富,他的冷库和渠道也更有价值。
三赢。
他睁开眼,看着壁炉里的火。
窗外,海浪还在拍打着堤岸。远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偶尔的渔火在闪烁。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在壁炉前坐着。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现在,他想安静一会儿。
······
1970年3月17日,上午九时。香港港督府,办公室。
戴维·特伦奇爵士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几艘白色的游艇缓缓驶过。阳光很好,他的心情也不错。
“林北辰最近有什么动静?”他问。
副官翻开文件夹:“爵士,林北辰已经离开香港近一个月。
他的公司正常运转,但本人一直没有露面。
据他公司传出的消息,林北辰可能去了日本。”
特伦奇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扬起。“日本?去避风头了?”
“推测是这样。
他在香港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军情六处、统营处、黑警……
他应该也知道,留在香港会继续惹麻烦。”
特伦奇放下茶杯,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这样最好。
他不在,香港就安生。
他的生意照做,我们的税照收。
井水不犯河水。”
他顿了顿:“告诉下面的人,不要主动招惹他。他不回来,我们就当不知道。”
副官点头:“是。”
特伦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林北辰这个名字,让他头疼了整整一个春节。现在这个人走了,他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让他头疼的人,此刻正在北海道的雪地里,盘算着更大的棋局。
······
同一天,香港。九龙,丽声戏院。
门口排起了长龙,从售票窗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海报上印着几个大字,
——《五亿探长》,
副标题:香港黑金时代的内幕。
海报中央,是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背对镜头,看不清脸,但那种压迫感扑面而来。
首映式在晚上七点。
但下午四点,戏院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
周文怀站在戏院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条长龙,手都在发抖。
林正英站在他旁边,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比拍戏时还紧张。
“周先生,能行吗?”林正英问。
周文怀深吸一口气:“林先生说行,就一定行。”
晚上七点,戏院内座无虚席。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
第一幕,是1960年代的香港,街头巷尾,警匪一家。
雷洛,
——由狄龙饰演,
——从一个小警员爬上总华探长的位置,每一步都踩着别人的血和泪。
他收黑钱、包庇赌档、操控毒品市场、打压华人商人。
观众席上,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声骂娘。
第二幕,跛豪出场。
由洪金宝饰演,胖墩墩的身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眼神凶狠,笑容狰狞。
他和雷洛在茶餐厅里密谈,桌上摆着成捆的现金。
“雷洛探长,以后九龙城的毒品,我包了。”
“钱呢?”
“三七开。你三,我七。”
“五五。”
“成交。”
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三幕,警黑勾结,垄断市场。
黑警们穿着制服,在街头公然收保护费。
跛豪的手下在码头上耀武扬威,谁敢不交钱,就打砸抢烧。
第四幕,廉政公署成立,雷洛仓皇出逃,跛豪继续从事黑道生意。
最后一幕,雷洛的飞机飞离香港,他在舷窗里看着这座璀璨的城市,面无表情。字幕缓缓升起:
“雷洛,1970年出逃,至今未被引渡。”
“跛豪,1970年失去靠山,继续从事黑道生意。”
戏院里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掌声响了起来。
一开始稀稀落落,很快就像潮水一样涌来。
观众们站起来,鼓掌,叫好,有人流泪,有人攥着拳头。
因为他们看到的,不只是一部电影。
是他们自己的历史。
是他们被欺压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