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三天,《五亿探长》票房突破三百万港币。
第四天,突破五百万。
一周,突破一千万。
全香港的戏院都在加场,门口永远排着长队。
报纸上的影评铺天盖地,
有人叫好,
有人质疑,
但没有人能否认,
——这部电影,戳中了香港华人的心。
《明报》的标题是:《五亿探长——香港黑金时代的照妖镜》。
《星岛日报》的标题是:《雷洛跑了,跛豪还在,电影替我们出了一口气》。
《华侨日报》的标题是:《这不是电影,这是历史》。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讨论。
“你看了吗?那个跛豪,演得太像了!”
“洪金宝那小子,以前就是个龙虎武师,这回可算出头了。”
“林正英演的那个黑警,我看了就想揍他!”
“狄龙演的雷洛,太坏了,但是又让人恨不起来……”
“这才是我们想看的电影!”
······
九龙城,跛豪的豪宅。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在亮着。
屏幕上,正是《五亿探长》里洪金宝饰演的“跛豪”——那个嚣张跋扈、心狠手辣的毒枭。
跛豪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脸色铁青。
他已经看了三天了。
第一天,他气得砸了电视。
第二天,他让手下打电话给戏院,要求停映。
戏院的老板只回了一句话:“电影是瑶光拍的,有事你找他们。”
第三天,他不敢砸了。
因为全香港都在看,全香港都在讨论。
他如果现在跳出来,等于不打自招。
“豪哥,要不要……”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要什么?”
跛豪瞪了他一眼,“你想让我死?”
手下不敢说话了。
跛豪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雪茄在手指间慢慢燃烧,烟灰掉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他没有理会。
他知道,这部电影不是冲着他来的。
是冲着雷洛,冲着那些黑警,冲着那个已经烂透了的时代。
但他就是憋屈。因为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不,他做了,但那些事,在那个年代,所有人都做。
凭什么只有他被钉在银幕上?
凭什么全香港的人都指着他的脸骂?
他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个“跛豪”,——那个比他更胖、更凶、更嚣张的洪金宝。
“妈的,”
他喃喃道,“演得还挺像……”
手下愣了一下:“豪哥,您说什么?”
“滚出去。”
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跛豪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雪茄的烟在月光中缭绕。
他憋屈,但他无可奈何。
因为他知道,那个拍电影的人,他惹不起。
军情六处都被林北辰这个北佬干翻了,他一个黑帮头子,拿什么去碰?
他只能忍。
忍到全香港忘了这部电影,忘了跛豪这个名字。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今天起,跛豪这个名字,永远不会被忘记。
······
一周后,《五亿探长》的票房突破一千五百万港币,成为香港电影史上最卖座的电影之一。
洪金宝、林正英、狄龙、元彪,
——这些以前默默无闻的演员,一夜之间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
走在街上有人认出来,茶餐厅里有人请吃饭,戏院门口有粉丝等着签名。
而“跛豪”这个角色,也成了香港人茶余饭后最常提起的名字。
“你知道跛豪吗?就是那个毒枭。”
“知道知道,电影里那个胖子演的,太坏了!”
“听说真人还在香港呢。”
“真的假的?他不怕被抓?”
“抓?人家后台硬着呢。”
“再硬能硬过廉政公署?”
“嘘,别说了……”
跛豪的憋屈,没有人知道。
但他也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以前不认识他的人,现在都认识他了。
以前他在九龙城横着走,也没几个人敢看他一眼。
现在他出门,有人指着他窃窃私语。
“就是他?不像啊,电影里那个比他胖。”
“你懂什么,电影是艺术加工。”
“哦……”
跛豪咬着牙,把帽子压得更低。
他憋屈。
但他的名气,确实大了。
大到连街头卖鱼蛋的阿婆都知道,——“跛豪啊,就是那个大毒枭嘛。”
跛豪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当晚,北海道,泊川村。
北辰真一坐在壁炉前,手里端着茶杯。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老板!爆了!爆了!”
周文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慢慢说。”
“《五亿探长》上映一周,票房突破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
老板,您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香港电影史上从来没有过!”
北辰真一没有说话。
周文怀继续说:“洪金宝、林正英、狄龙他们,现在走到哪都有人认出来。
林正英说他一辈子没这么风光过。
洪金宝那个胖子,高兴得请全剧组吃了三天饭!”
“跛豪呢?”
北辰真一问。
周文怀的笑声低了一些:“听说跛豪在家砸了三天的东西。
但他不敢动,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现在全香港都认识他了,他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北辰真一嘴角微微扬起。“告诉洪金宝他们,好好干。下一部戏,继续拍。”
周文怀愣住了:“老板,下一部?什么戏?”
“僵尸系列,武侠随意。”
电话挂断。
北辰真一放下话筒,看着壁炉里的火。
洪金宝、林正英、狄龙、元彪——这些人,他一手捧起来的。
他们的成功,就是瑶光的成功。瑶光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
而跛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憋屈就憋屈吧。
反正从今天起,香港人都知道,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
1970年3月25日,下午三时。
北海道小樽市泊川村,北辰宅。
院子里积雪消融,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
松树的枝头开始泛青,几只乌鸦在屋顶上盘旋,叫声粗粝。
北辰真一坐在矮桌前,面前摊着晴子送来的船队账目。
这几天他一直在看这些数字,心里盘算着过几天亲自带队出海的计划。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山崎高志几乎是跑进来的,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白。
他在门口站定,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在发抖。
“社长,北星会……下了最后通牒。”
北辰真一抬起头,看着他。
山崎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信封,双手递过来。
信封上没有署名,
只印着一个烫金的纹章,
——两把交叉的船桨,上方是一颗五角星。
北星会的标志。
北辰真一接过信封,拆开。
信纸只有一页,毛笔字,力道很重,有些笔画甚至划破了纸面:
“北辰社长:
——自前次致信以来,已逾一周。阁下迟迟不予回应,莫非轻视我北星会?
明晚八时,札幌总本部,浅野会长恭候大驾。若再不到,后果自负。”
没有落款,
但那字里行间的杀气,隔着纸面都能感受到。
北辰真一把信纸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山崎跪坐在对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山崎。”
“在。”
“北星会为什么会隐忍至今?没有早早地发飙?”
山崎咽了口唾沫,斟酌着措辞:“社长,北星会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别的事。”
“什么事?”
山崎抬起头,看了一眼北辰真一的脸色,又低下头。
“他们在挤兑佐藤家族。”
“佐藤家族?”北辰真一挑了挑眉。
“是。”
山崎的声音压得很低,
“社长,
您可能不知道。
佐藤家是北海道本土的老牌政商家族,经营农牧场、乳制品加工厂、札幌地产、渔业合作社、冬奥配套产业。
没有黑道背景,纯合规经营,
以前在北海道政商两界很有分量。”
“以前?”
“去年冬天,佐藤家主被人设局,欠下巨额赌债,不堪重压,从札幌家族产业大楼跳楼自尽了。”
山崎的声音更低了,
“留下遗孀和一个刚毕业的女儿。
现在佐藤家是主母佐藤千代撑着,女儿佐藤静香帮忙。”
北辰真一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北星会盯上佐藤家很久了。
他们想吞并佐藤家的渔业合作社、札幌地产和冬奥配套酒店。
以前佐藤家主在世时,根基稳固,北星会不敢动。
现在佐藤家败落,北星会就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山崎顿了顿:“这段时间,
他们一直在用各种手段挤兑佐藤家,
——切断供货渠道、散布谣言、收买合作商、制造债务纠纷。
就是想逼佐藤家把核心产业贱卖给他们。”
北辰真一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所以他们顾不上我。”
山崎点头:“是。
他们以为社长您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对北星会卑躬屈膝。
所以先处理佐藤家,再腾出手来收拾咱们。”
北辰真一笑了。
那笑容,让山崎后背更凉了。
“明晚八点,札幌总本部。”
北辰真一看着那张最后通牒,“告诉他们,我会准时到。”
山崎猛地抬起头:“社长,您一个人去?北星会总本部至少有几百人……”
“人多了没用。”
北辰真一打断他,“你留在公司,看好码头和仓库。”
山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深深鞠了一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