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3月26日,晚七时五十分。
札幌,北星会总本部。
这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位于札幌市中心的一条僻静街道上。
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写字楼没什么区别,但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带着枪支。
整栋楼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一辆黑色出租车停在门口。
北辰真一下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大衣,没有带任何人。
他走到门口,四个壮汉同时上前,挡住了去路。
“什么人?”
“北辰真一。你们会长请我来的。”
壮汉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通报。
片刻后,他跑回来,侧身让路:“请进。”
一楼大厅很宽敞,但灯光昏暗。
正对面是一个巨大的北星会纹章,两把船桨交叉,上方一颗五角星,漆成金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大厅里站着两排黑衣人,足有三四十个,个个面无表情,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北辰真一。
北辰真一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里面,
微微欠身:“北辰社长,我是若头川口大三郎。会长在五楼等您。”
北辰真一走进电梯,川口按下五楼的按钮。
电梯上行,没有音乐,只有机械运转的低沉声响。
川口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打量北辰真一。
这个人,一个人来,没有任何手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根本不怕。
川口觉得,北辰真一不像傻子。
电梯门打开,五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墙上挂着浮世绘。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口站着两个保镖。
川口走到门前,敲了三下。
“进来。”
门开了。
五楼是一个巨大的和室,足有上百平米。
榻榻米上铺着锦缎坐垫,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书法——“不动如山”。
落款是浅野。
室内坐着十几个人。
正中间,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身材清瘦,面容方正,头发花白,梳着整齐的背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目光沉稳而锐利。
北星会会长,浅野勇夫。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阴鸷,——副会长齐藤博之。
右手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武力组组长原口正男。
两侧依次坐着总本部长田中宏志、
渔业统合部长小林稔、
渔协专务森山刚、
苫小牧组长冈本贤治、
小樽组长三浦健太郎等人。
北辰真一走进来,站在室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人冷笑,有人皱眉,有人面无表情。
浅野勇夫抬起头,看着他。
“北辰社长,久仰。”
北辰真一微微颔首:“浅野会长,客气。”
浅野指了指对面的坐垫:“请坐。”
北辰真一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室内的人不知道,北辰真一的空间感知已经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
墙壁、地板、天花板,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个人,都在他的意识中清晰呈现。
一楼大厅,四十多人。
二楼,会议室,空置。
三楼,办公室,几个文职人员在加班。
四楼,休息室,几个头目在打牌。
五楼,这间和室,十几个人。
还有……
他的感知扫过五楼最深处的一间房间。
那是一个密室,藏在书柜后面。
门是铁制的,上了锁。
密室里,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双手被绳索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蜷缩在角落里。
她的衣服有些凌乱,但看起来没有被侵犯过。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像是在昏迷中。
北辰真一的心跳没有变化。
他睁开眼,在坐垫上坐下。
浅野勇夫看着他的举动,眼神微微一动。这个人,刚才闭眼的那几秒,做了什么?
他没有问。
······
“北辰社长,”
浅野开口了,
“老夫派人送信请你喝茶,你迟迟不来。
老夫下了帖子,你才肯赏光。
怎么,是看不起我北星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周围的头目们纷纷冷笑,目光更加不善。
北辰真一看着他,语气平静:“浅野会长,不是看不起。是忙。”
“忙?”
武力组组长原口正男冷笑一声,
“忙什么?忙着在码头上卖鱼?”
北辰真一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但原口正男的笑声戛然而止,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原口,”浅野摆了摆手,“不要无礼。”
原口低下头,不敢再说。
浅野重新看向北辰真一:“北辰社长,
老夫请你来,是想谈谈。
你手里有船队,有码头,有仓库。
我北星会控制着北海道西海岸的渔港和近海捕捞权。
咱们是邻居,应该多亲近。”
北辰真一点头:“浅野会长说得对。”
“那老夫就不绕弯子了。”
浅野放下手里的核桃,身体微微前倾,
“你的船队,
以后每次出海,
我北星会抽两成渔获。
你的码头,每个泊位每月交五十万日元保护费。
你的仓库,每月交一百万。”
室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等着北辰真一的反应。
北辰真一没有反应。
他只是看着浅野,嘴角微微扬起。
“浅野会长,您知道松田组是怎么没的吗?”
浅野的脸色微微一变。
室内十几个头目的呼吸都停了。
北辰真一继续说:“松田组的小泽龙二,也想过收我的保护费。后来他消失了。”
他顿了顿:“鬼冢刚、熊谷正,也消失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浅野会长,您是个体面人。我不希望您也消失。”
室内一片死寂。
浅野勇夫的手停在半空,核桃没有放下。
原口正男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手枪。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北辰真一站在那里,不像是被围猎的猎物。
他像是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从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今天晚了,”
北辰真一说,“我先回去。浅野会长,您好好想想。”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浅野会长,您密室里那位姑娘,绑得挺紧的。别勒坏了。”
浅野勇夫的瞳孔猛地收缩,以为自己社团内部有着北辰真一的耳目。
他猛地站起来:“你……”
北辰真一没有回头,推门出去,背影潇洒至极。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五楼和室里,十几个北星会头目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浅野勇夫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人走出大门,坐进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恐惧。
那个人,怎么知道密室里的姑娘?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第一次来,就知道密室里有人。
这是什么能力?
浅野缓缓坐下,盘核桃的手停了下来。
“会长,”原口正男低声问,“要不要……”
“不要。”浅野的声音沙哑,“谁都不许动。”
浅野勇夫开始思考北辰真一的背后实力!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札幌的夜色深沉。
而那个人的影子,像一根刺,扎在浅野勇夫的心里,拔不出来。
······
1970年3月26日,晚九时。
北海道札幌市,佐藤宅。
这是一栋日式老宅,坐落在札幌近郊的高级住宅区,黑瓦白墙,庭院里种着几棵老樱树,枝头已经冒出嫩芽。
围墙很高,院门紧闭,门口的灯笼亮着昏黄的光。
此刻,宅子里一片慌乱。
女仆们脚步匆匆,交头接耳;
管家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额头冒汗;
客厅里,几个年长的家族顾问围坐在一起,脸色凝重,低声争论着什么。
佐藤千代面容绝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头发挽在脑后,面容清冷而克制。
她四十三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眉眼间有一种经历过风霜后的从容与坚韧。
“还是没有消息吗?”她问。
贴身侍女摇头:“夫人,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小姐的同学、朋友、常去的咖啡店、图书馆……都没有。”
“绑匪也没有打电话来?”
“没有。”
千代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女儿失踪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
她没有报警,
——绑匪没有联系,她不敢报警,怕激怒对方,怕女儿出事。
一个顾问低声说:“夫人,会不会是北星会……”
千代的目光微微一凝,但没有接话。
另一个顾问摇头:“我们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客厅里的争论声越来越大,千代闭上眼睛,太阳穴隐隐作痛。
院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停稳。
北辰真一下车,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前,按响门铃。
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老管家打开侧门,探出半边身子。
他上下打量了北辰真一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和疲惫。
“先生,请问您找谁?”
“我是北辰真一,求见佐藤夫人。”
管家的眉头微微皱起。
佐藤家如今风雨飘摇,夜里来访的陌生人,十有八九是债主、说客,或是趁火打劫之徒。
他下意识就要拒绝。
“先生,夫人今晚不见客。您请回吧。”
他正要关门。
北辰真一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家小姐的下落。只求见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