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管家的手僵住了。
他抬起头，盯着北辰真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欺骗，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沉稳。
“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佐藤静香在哪。”
管家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快步跑进宅子。
片刻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侧身让路。
“先生，请进。夫人在客厅等您。”
北辰真一微微颔首，迈步走进院门。
庭院里的老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头的嫩芽已经按捺不住春天的气息。
客厅的纸门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映在碎石铺成的小径上。
他走过长廊，脱鞋上榻榻米，推开纸门。
佐藤千代坐在主位上，身后是一幅水墨山水屏风。
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面容精致，
——眉眼如画，皮肤白皙，嘴唇没有涂脂粉，却透着淡淡的血色。
和服的深灰色衬得她整个人素净而高贵，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山茶花。
她看着北辰真一，眼神里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北辰先生，请坐。”
北辰真一在客座上坐下，微微欠身。
“佐藤夫人，深夜打扰，失礼了。”
千代没有寒暄。
“管家说，您知道静香的下落？”
“是。”
“她在哪？”
“北星会总部，五楼密室。”
千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早有猜测，
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声音依然克制：“北星会……他们为什么……”
“为了逼您让步。”
北辰真一打断她，
“您的渔业合作社、札幌地产、冬奥配套酒店，北星会盯了很久。
静香小姐是他们手里的一张牌。
如果报警，他们会撕票；
如果不报警，他们会用静香小姐要挟您贱卖家产。”
千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北辰先生，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今晚刚从北星会总部回来。
浅野勇夫请我喝茶，想要我的船队上缴两成鱼获收益。”
北辰真一语气平淡，
“走的时候，我的感知……比较敏锐，发现了密室里的异常。”
千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怀疑、还有一丝希望。
“北辰先生，您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
千代愣住了。
“佐藤夫人，您的家族在北海道经营了几十年，合规守法，从不沾染黑道。
这样的人家，不应该被北星会这种人毁掉。”
北辰真一站起身，“静香小姐暂时安全。但您需要尽快行动。”
千代攥紧了袖口。
“行动？怎么行动？我若是报警，静香会遇害的！”
“不会。”
千代看着他。
北辰真一说：“夫人，您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密室位置的？”
千代愣住了。
她当然好奇。
这个人，第一次去北星会总部，就知道密室里有人。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北辰先生，您……”
“我有办法确保静香小姐的安全。”
北辰真一说，“您只管报警。剩下的，我来处理。”
千代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她想起丈夫生前说过的话：“千代，有些人，你一看就知道可以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管家，备车。去警局。”
管家愣住了：“夫人，现在？”
“现在。”
······
晚九时四十分，札幌中央警察署。
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佐藤千代走下车，身后跟着北辰真一。
她没有让管家陪同，只带了这位陌生的年轻人。
值班警察看到佐藤千代，愣了一下。
佐藤家在札幌虽然不是顶尖富豪，但也是有名有姓的家族。
这么晚来警局，一定出了大事。
“佐藤夫人，您……”
“我要见你们局长。”
值班警察不敢怠慢，连忙打电话通报。
几分钟后，局长亲自下楼迎接。
局长姓山本，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方正。
他见过佐藤千代几次，知道这个女人的分量。
更知道佐藤家虽然败落，但在北海道政商两界的人脉还没有完全断干净。
“佐藤夫人，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千代站在他面前，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山本局长，我的女儿佐藤静香，被北星会绑架了。关在他们的总部五楼密室。”
山本的脸色瞬间变了。“佐藤夫人，您有证据吗？”
“我没有直接证据。但我的线人亲眼看到。”
山本看向她身后的北辰真一。
北辰真一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山本的额头渗出细汗。
北星会是北海道最大的黑帮，势力庞大，根深蒂固。
他一个小小的警察署长，去搜查北星会总部？
这不是找死吗？
“佐藤夫人，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山本局长。”
千代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女儿现在被关在北星会的密室里，每一分钟都在受折磨。
您要我从长计议？”
山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千代上前一步：“我已经联系了北海道新闻社的记者。
如果我女儿出事，
明天全日本的报纸都会报道，
——警察署长见死不救，纵容黑帮绑架良家妇女。”
山本的脸色彻底白了。
“佐藤夫人，您……”
“我给您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内，我要看到警车停在北星会总部楼下。”
山本咬了咬牙，转身拿起电话。
“喂，刑事课吗？
集合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对，现在！
全副武装！”
······
晚十时十分，札幌街头。
十几辆警车呼啸着驶向北星会总部，红蓝警灯在夜色中闪烁，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寂静。
北辰真一没有跟去，而是乘车跟随佐藤千代夫人回到了佐藤家。
他站在佐藤宅的院子里，闭上眼睛。
空间感知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楼房、街道、车辆、行人——一切都在他的意识中清晰呈现。
五公里外，北星会总部，五楼密室。
佐藤静香依然蜷缩在角落里，双手被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但眼睛是睁着的——她清醒了。
密室外，两个看守在低声交谈。
“大哥，外面怎么那么多警笛？”
“不知道。别管，看好里面的人。”
“你说会长会怎么处理这丫头？”
“不知道。别问。”
北辰真一的空间感知力，清晰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扬起。
警察到了。
他们不会找到静香。密室藏得太深，书柜后面的铁门，没有线索根本找不到。
但没关系。
他只需要警察在外面制造压力，让北星会不敢轻举妄动。
而静香的安危，由他来守护。
只要他的空间感知不离开她，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
······
北星会总部楼下，十几辆警车将大楼团团围住。
山本局长亲自带队，身后跟着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警察。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大门。
门口的黑衣人想要阻拦，山本直接掏出证件：“警察办案，让开。”
黑衣人不敢硬拦，闪到一旁。
山本带着人冲进大楼，一层一层搜查。
一楼，大厅，没有人。
二楼，会议室，空置。
三楼，办公室，几个文职人员被叫出来问话。
四楼，休息室，几个头目在打牌，看到警察，脸色变了。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私人场所！”
“警察办案，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动。”
五楼，和室。
浅野勇夫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核桃，脸色铁青。
“山本局长，大半夜的，带这么多人闯到我家里来，是什么意思？”
山本站在他面前，后背全是汗，但语气没有退缩。
“浅野会长，有人举报你们这里非法拘禁。我们需要搜查。”
“非法拘禁？”
浅野冷笑，
“我这里都是正经生意人。你搜。”
山本一挥手，警察们开始在五楼搜查。
走廊、房间、储藏室、卫生间——全部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山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浅野坐在那里，嘴角挂着冷笑。
“山本局长，搜完了吗？”
山本咬了咬牙：“搜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山本转身，带着人下楼。
走出大门时，他的腿都在发软。
他知道密室的存在。
但他找不到。
没有证据，他不能强行破墙。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佐藤家的号码。
“佐藤夫人，我们搜了……没有找到。”
电话那头，佐藤千代的声音依然平稳：“我知道了。山本局长，辛苦了。”
“佐藤夫人，您确定消息准确吗？”
“确定。”
山本沉默了一会儿，挂断电话。
······
北辰真一站在佐藤宅的院子里，空间感知始终锁定着五楼密室。
那两个看守还在。
静香还在。
她还活着。
他转身，走回客厅。
千代坐在那里，脸色苍白，但依然挺直腰背。
“北辰先生，警察没有找到。”
“我知道。”
千代抬起头，看着他：“那您说能保证静香的安全……”
“我说了，我能保证。”
北辰真一在她对面坐下，
“警察找不到密室，但北星会知道警察盯上他们了。
他们不敢在风头上动手。静香小姐暂时安全。”
千代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您……一直在看着静香？”
北辰真一没有回答。
千代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似乎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北辰先生，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北辰真一想了想。
“因为北星会也在逼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千代苦笑：“朋友？
北辰先生，佐藤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您和我们做朋友，得不到任何好处。”
“有没有好处，我自己会判断。”
北辰真一站起身，“夫人，您今晚好好休息。静香小姐不会有事的。”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夫人，如果北星会再联系您，不要答应任何条件。等我消息。”
千代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北辰先生，谢谢您。”
北辰真一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夜色中，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千代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管家走过来，轻声问：“夫人，这位北辰先生……能信吗？”
千代沉默了很久。
“能。”
管家愣了一下。
千代转身，走回屋里。
“他不需要骗我。佐藤家现在，没有什么值得他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