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札幌,自民党北海道支部。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都是北海道政界的核心人物。
他们今天来,是为了同一个目的——道议员补选的候选人提名。
支部长渡边正雄坐在主位,手里夹着烟,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下个月,道议会有一个席位空缺。我们需要推一个候选人。”
“渡边先生,您有人选吗?”
渡边弹了弹烟灰。“北辰真一。”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北辰真一?那个渔业的?”
“对。”
“他是商人,没有从政经验。”
“他有资金,有人脉,有民意基础。”
渡边看着那个反对的人,
“全北海道的渔民都在骂他,但全北海道的商家都在求他。他能搞到鱼,别人搞不到。这就是本事。”
“可是……”
“没有可是。”
渡边打断他,
“佐藤家已经表态了,全力支持他。佐藤家在北海道经营了几十年,政界人脉还在。他们愿意推他,我们为什么不接?”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默默点头。
“还有,”
渡边继续说,
“佐藤千代说了,如果他当选,佐藤家会追加投资。”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钱不是万能,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
“我同意。”一个白发老者举起手。
“我也同意。”
“同意。”
渡边点了点头。“那就定了。北辰真一,自民党推荐,道议员补选候选人。”
在场的人都懂。
道议员补选,不过是一个形式。
自民党推的候选人,从来不会落选。
今天推北辰真一,不是因为政见,是因为钱和关系。
自民党需要钱,佐藤家愿意出。
自民党需要人脉,北辰渔业手里握着全日本的渔获,谁敢不给面子?
“没有意见的话,就正式提名了。”
没有人反对。
渡边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北辰真一,自民党正式推荐,北海道道议员补选候选人。”
消息传出时,北辰真一正在0号船上检查渔网。
静香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热茶,把电话内容转述给他。
“道议员?”北辰真一皱了皱眉。
“母亲说,这是自民党的推荐,不会落选。”静香看着他,“你不愿意?”
北辰真一沉默了片刻。“愿意。”
静香愣了一下。
“你母亲帮了我很多。”
北辰真一从她手里接过热茶,“她需要一个在政坛上替她说话的人。那我就是那个人。”
“真一……”
“不是因为政治。”
北辰真一顿了顿,“是因为她是你母亲。”
静香低下头,攥紧了茶杯。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他不是在挑媳妇,是在挑能够撑起一个家族的主母。”
原来,他也是这样想母亲的——不是生意伙伴,是能够撑起佐藤家的主母。
而她自己,将来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正在作业的渔船。
四十九艘,像四十九颗棋子,在他的棋盘上精准移动。
而她,将成为北辰家族最重要的一环。
将来,她会帮他照顾好北辰家,帮他撑起佐藤家,帮他在北海道政商两界铺平道路。
不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
是因为她愿意成为北辰家的主母。
静香转过身,看着北辰真一。“真一,道议员的演讲,我帮你写。”
北辰真一看了她一眼。“好。”
“演讲稿要温和一点,不要太强硬。
北海道的老派政治家很多,太强硬的措辞会让他们不舒服。
渔业配额的事,不要提太多。
那是之后的事,现在说太多,反而会让别人觉得你是为了自己的生意才从政。
要说为渔民谋福利,为北海道的发展做贡献。”
北辰真一听完,只说了一句:“你来写。”
静香愣了一下。“你不看看?”
“你写的,我放心。”
静香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窗外,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
4月16日,凌晨三时。北海道钏路港。
柴油机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十几艘渔船同时点火,排气管喷出青灰色的烟雾,在海风中扭曲、飘散。
码头上人影攒动,船员们扛着渔网、提着工具箱,在舷梯上跑上跑下。
有人喊,有人骂,有人沉默地抽烟,目光盯着漆黑的远方。
“快点!快点!别磨蹭!”
一个五十来岁的船长站在驾驶舱外,拍着栏杆吼。
他叫山本,
在钏路干了三十年秋刀鱼,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行情,
——东京市场已经涨到一千日元一公斤了。
半个月前还是八十日元,十二倍,翻得他心惊肉跳。
他的船队有六艘渔船,去年这个时候,一天能捞三四十吨。
四月秋刀鱼汛期刚开始,正是好时候,鱼群从深海向沿岸洄游,密密麻麻。
但今年不一样,出海好几天,网是空的。
探鱼仪上的光点稀稀拉拉,偶尔出现几个,转眼就散了。
不是鱼少了,是有人抢先了一步。
“山本先生,听说花咲港那边,昨天出海十五艘,回来的全是空舱。”
大副从驾驶舱探出头,声音压得很低。
山本没说话。
他听过那个传说——北辰真一,四十九艘船,一万吨,一周。
他不想信,但现实由不得他不信。
“油加满了?”
“加满了。”
“淡水呢?”
“也满了。”
“走。”
六艘渔船依次离港。
船头劈开漆黑的海面,白色的浪花在两侧翻涌,很快被夜色吞没。
山本站在驾驶舱里,盯着探鱼仪,心里没底:
——以前这个时候,鱼群已经从深海向沿岸洄游,探鱼仪上的信号密集得像夏天的萤火虫。
今年,什么也没有。
“往外海走。”
他对着对讲机说,“去公海。”
“山本先生,公海离岸二百多海里,油够不够?”
“不够也得够。”
山本的声音沙哑,“近海没有鱼。”
六艘船调转航向,驶向更远、更深、更黑的海。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前方三百海里的公海深处,有一双眼睛正“看着”这片海域。
那双眼睛的主人,不需要探鱼仪,不需要海图,不需要运气。
他只需要“看”,然后收网。
······
凌晨四时,公海,0号指挥船。
北辰真一站在驾驶舱里,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穿过黑暗,穿过波浪,穿过深蓝的海水,“看着”那些鱼群。
半径四十五公里的空间感知力之内,
每一寸海域都在他的意识中清晰成像,
——不是模糊的轮廓,是立体的、多维的、细节饱满的画面。
秋刀鱼群正在北上。
密密麻麻,银光闪闪,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在深海中缓缓移动。
有的在水面附近,有的在三十米深处,有的在五十米。
不是几万条,
不是几十万条,是上亿条。
北辰真一的空间感知力——“看”到了。
那些渔船正在从各个港口涌出来,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公海扑来。
他们的探鱼仪上什么也没有,因为他们能看到的,他已经收入了空间。
他按下对讲机。
“各船注意。鱼群正在向公海扩散,保持间距。1号、3号、7号,前方五公里,水深四十五米,秋刀鱼群。放网。”
“1号收到。”
“3号收到。”
“7号收到。”
他的空间感知力就是探鱼仪,还是半径四十五公里、穿透海水、穿透鱼群、穿透黑暗的那种。
每一网下去,都是几十吨。
而他用空间收取的速度,比渔网快得多,——渔网还在水里拖,空间已经收走了大半。
这不是捕鱼。这是收割。
······
1号船长佐藤健治站在船尾,海风把他的工装吹得紧贴在身上。
绞盘的钢丝绷得像要断裂,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满仓!满仓!”大副的声音都变了调。
佐藤健治冲到起网机前,亲自操作。
渔网从海面升起,银色的鱼身在晨光下刺眼。
不是几百条,不是几千条,是几十吨——铺天盖地。
鱼鳞纷飞,像碎银撒在空中。
甲板上的排水孔来不及排水,海水和鱼鳞混在一起,漫过船员的大腿。
有人站在鱼堆里大笑,有人拍着同伴的肩膀,有人蹲在鱼箱旁边,看着那些银光闪闪的秋刀鱼傻乐。
“这一网,至少四十吨。”
“社长说了,今天的目标是十二万吨。”
“十二万吨?咱们才出了五分之一的力,剩下的船队还没动呢。”
“别废话,赶紧转运,下一网还等着呢。”
船员们笑着、喊着、骂着,脚下踩着银色的鱼堆,像踩着宝藏。
他们都是拿提成的,
——社长在不在船上,产量差别太大,收入差别也大。
社长在的时候,一天能顶别人一年。
······
山本渔业船队,
探鱼仪屏幕空白。
连杂波都没有。
大副不敢说话。山本盯着海图,“去三号渔场。”
到了。水深深浅,鱼群该在。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是信号弱,是这片海被人掏空了。
山本知道是谁。
那些船日夜不停,像蝗虫过境。
他们的探鱼仪?
不,那个人的眼睛就是探鱼仪。
“油不多了。返航。”
五天,两吨杂鱼。
油钱都不够。
山本站在船尾,看着海。
“再出一次。”
大副张了张嘴。
“油钱……”
“不出海也是死。”
没人再劝。
花咲港码头,几个老船长喝酒。
酒瓶空了三个。
“我干了四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年份。”
“不是没有鱼,是鱼都被那个人捞走了。”
“一万吨。他一礼拜,咱们一年的量。”
“然后呢?咱们捞什么?”
没人回答。
海面灰蓝,风平浪静。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翻涌。
是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