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
六月七日。
六月八日。
他日夜不息，空间感知力全开。
白天收中层鱼群，夜间收深层鱼和底栖生物。
空间边缘持续延展，北方冷库区的鱼尸山越堆越高，内陆海的生态越来越完整。
六月十一日，日本海秋刀鱼渔获量降至去年同期的百分之零点七。
六月十二日，太平洋褶柔鱼捕捞量降幅达百分之九十一。
曾经遍布日本海的鱼群，已然踪迹难觅。
六月十六日，公海深处。
北辰真一最后一次扫描半径九十公里内的海域，鱼群已稀落殆尽。
成年鱼已被他收净，红雪蟹存量亦被大量抽走。
半径九十公里的空间疆域，在连续献祭中稳步扩容。
但他远未满足。
半径百公里、半径二百公里、半径五百公里……他要的根本不是九十公里，而是——方圆千公里。
······
他把目光投向日本海残存的所有鱼群。
北至宗谷海峡，南至对马海峡，西至朝鲜半岛东岸，东至日本列岛西侧。
这片海域的每一条鱼，他都不想放过。
六月二十一日，宗谷海峡。
冷水性鱼群密集。太平洋鲱、远东多线鱼、北海道红鲷，上万尾消失。
六月二十二日，朝鲜半岛东岸。
暖流与寒流交汇处，鱼群数量庞大。
日本鲐、远东拟沙丁鱼、日本竹筴鱼、白姑鱼、石首鱼——与秋刀鱼不同，它们更耐低温，常年栖息于日本海，被他倾盆收走。
六月二十九日。
七月三日。七月八日。
空间半径突破一百二十公里，又突破一百六十公里，又突破二百公里。
扩张不再线性，每献祭一批鱼群，空间增大一个量级。
他不再计数，只靠空间质感判断——从水变成冰，从冰变成铁。
七月十三日，对马海峡。
······
空间感知力穿透海水，落于海底——暗礁、岩石、沙地、泥质平原，红雪蟹栖息其间，螯钳粗壮，甲壳橙红，移动缓慢。
约有四万五千吨，大约二千二百万至二千五百万只。
北辰真一沉默片刻，心念一动。
一半被收入空间，出现在内陆海海底，适应新环境，开始挖掘洞穴。
另一半被收进北方冷库区，冻成硬块。
空间的边缘隐隐松动——不是颤抖，是蓄力，像是在为某种更大的变化积蓄。
七月十八日，七月二十五日。
······
八月三日。
富山湾，水深二百米至三百米。
樱花虾群在黑暗中发着微光，粉红色，如流动的纱。
约有八百万至一千万尾，约合三百至四百吨。
他收了。
一片不留。
北方冷库区新添几百吨粉红色虾山。
樱花虾寿命只有一年多，若不收，它们也会自然死亡。
他只是将它们的死亡提前，且拿走了价钱。
······
八月十三日。
西日本至北海道的所有渔港，日本海侧的秋刀鱼渔获量归零。
太平洋褶柔鱼、红雪蟹、樱花虾、远东拟沙丁鱼、日本鲐、日本竹筴鱼——无论鱼种，数据归零。
鱼类生物链已断裂。
短期内不会有鱼群从日本海洄游，不是永远，但至少数年内不会。
八月十八日。
空间半径突破四百公里。
空间开始急速膨胀。
鱼尸堆积如山，献祭的能量从冷库区涌入空间每一个角落。
大地轰鸣，中央高山耸起，山腰出现新平台，深绿色植被覆盖其上。
内陆海向西延伸接连数日，新的海岛从海水中升起。
······
八月二十三日。空间半径，突破了五百公里。
八月二十四日。——六百公里。
八月二十五日。——七百公里。
八月二十六日。——八百公里。
八月二十七日。——九百公里。
八月二十九日。
北辰真一悬浮在海面上空，闭着眼睛。
空间感知力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穿过空间的壁垒，延伸至尽头。
方圆千公里。
半径从九十公里扩张到了一千公里，从约两万五千平方公里扩张到了约三百一十四万平方公里。
相当于日本国土面积的八倍有余。
大地广袤无垠，湖泊连成片，中央雪山高耸入云。
内陆海真正成了海，有海湾、有海峡、有岛屿、有礁石群。
大海上空的模拟光照更加真实，昼夜交替与外界完全同步。
高山山顶的积雪融化，瀑布从山腰倾泻而下，汇入灵泉湖——湖面已扩展到数千平方公里。
河流从山脚出发，蜿蜒流过平原，注入内陆海。
河水清澈，河底躺着鹅卵石和海草，鱼群逆流而上，那是空间淡水湖中繁衍的三花五罗十八子，七十二杂鱼。
内陆海的西侧出现了一片全新的群岛，
上百个岛屿散布在碧蓝的海面上，大的有数十平方公里，小的只是礁石。
海鸟开始在岛上筑巢，——不是他从外面带进来的，是空间在进化中自然衍生的。
北方冷库区已经变成了一片冰川大陆，寒意刺骨。
五亿吨冻鱼码放整齐，像一座沉默的银色山脉。
······
北辰真一“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狂喜。
日本海的鱼没了，空间的疆域大了。
半径从十五公里到一千公里，从约七百平方公里到约三百一十四万平方公里——约四千四百八十六倍。
但这些数字没有意义，远未到尽头。
方圆千公里又怎样？
地球直径一万二千多公里，横跨东西一万二千公里，纵贯南北也是。
他不过占了一个零头。
他睁开眼，呼出一口白气。
身后，北极星号冷藏船安静地浮在海面上。船头挂着北海道的牌照，船舱空着。
千里之外，对马海峡，最后一尾秋刀鱼游过。它不知道自己已经是这片海最后的秋刀鱼。
它继续北上。没有鱼群，没有同伴。
前方是无尽的深海。
······
八月二十九日，黄昏。泊川村，北辰宅。
夕阳把院子里的桂花树镀上一层金，枝头的叶子密密匝匝，墨绿浓重。
从四月底离家，整整四个月过去了。
静香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一直盯着院门。
院门被推开了。
北辰真一站进来。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颊比走时瘦削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沉着。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衣领上沾着些许盐渍。
静香站起身，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泼出来，洒在手背上。
她没有擦，就那么站着，看着丈夫一步一步走进来。
“真一。”
她的声音不大，但四个月积攒的话，都在这一声里了。
“回来了。”北辰真一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
······
晚饭是静香做的。
白米饭、味增汤、煎鱼、腌菜。
鱼是去年的冷冻存货，肉质有些柴。
静香吃得很少，一直看着丈夫。
“真一。”
“嗯。”
“我们的渔船，两个多月都打不到鱼了。”
静香放下筷子，
“连远海也打不到。船长们说探鱼仪上什么都没有，像是鱼从海里蒸发了一样。
木材呢？
你说过货已经在海上漂着了，母亲那边问了好几次，仓库一直空着。”
北辰真一放下筷子。
“没事。打不到鱼，就休息。
船队该保养保养，人不能一直绷着。
木材马上就到，月底之前，第一批五万立方米一定能进佐藤家的仓库。”
“那你以后还出海吗？”
“先看情况。海里没鱼，出海也是白费。你明天通知船队，全体休整一周。工资照发。”
静香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几个月她一个人撑着船队，每天盯着探鱼仪的报告，每份都写着零。
她不想再撑了，但也不想让丈夫觉得她撑不住。
“好。”她垂下眼帘。
察觉到佐藤静香的低落，北辰真一笑着安慰：“记住，我们北辰家族，在未来是最大的受益者！”
静香没有受到责备，听到北辰真一的安危，开始转忧为喜！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八月末的夏天，夜来得早了一些。
······
九月初，全日本的鱼市陷入恐慌。
东京筑地市场，秋刀鱼的价格涨到了一公斤两千五百日元——三十多倍。
但即使出到这个价钱，也买不到鱼。
不是贵，是没有。
大阪、名古屋、札幌，各大城市的鱼市都出现了同样的景象。
摊位上摆着去年的冷冻货，消费者不买账。
一个在筑地市场卖了三十年鱼的老板对着电视镜头抹眼泪：
“以前这个时候，秋刀鱼一箱一箱来，现在一条都看不见。
大海怎么了？”
北海道渔业协同组合的会长铃木，在紧急记者会上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报告堆了半尺高，
——钏路、纹别、花咲港、岩风港，
所有报告上都写着同一个数字：零。
“冷冻库存能撑多久？”记者问。
“三个月。”铃木声音沙哑。
台下一片哗然。
······
舆论需要一个解释。
不是科学界的解释，是民众能听懂、能愤怒、能指着鼻子骂的解释。
九月中旬，福岛核电站进入了舆论的靶心。
一号机组于1967年开工建设，
今年才首次并网发电，核电站还在建设阶段，废水排放被渲染成了——“核污水泄漏导致海洋生态崩溃”。
“一定是核电站！”
“那些政客瞒着我们往海里排了污水！”
“难怪鱼都死了！”
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
周刊杂志刊登耸人听闻的专题报道，电视节目里，所谓的“专家”一本正经地分析核污水对海洋生态的毁灭性影响。
没有人提供证据，但愤怒本身已经足够填补所有逻辑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