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时,北辰宅。
静香推开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桂花树的枝头已经长出了新叶,墨绿浓密。
她在玄关脱了鞋,走进卧室。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是丈夫的。
静香在床边坐下。
手指从枕面上轻轻划过,没有他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四月二十日,晴。
真一远行了。
没有说归期,没有说去哪个海。
我在码头站了很久,久到船消失在海面上。
我告诉自己,这是主母该承受的。但我还是没出息。”
她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
“明天,船队的事要处理,道议会的文件要回复,以后木材到港后,到时候还有交接要和母亲对。
这些事,以前是他的,现在是我的。
我不会让他分心。”
她合上日记本,关灯。
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
······
北太平洋,公海深处。
四月二十日,凌晨。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海面漆黑如墨。
北辰真一站在北极星号的船头,海风呼啸,吹动他衣领。
他闭着眼睛,意识沉入空间,半径四十五公里内,每一群鱼、每一种虾、每一只蟹的分布,都清晰成像。
不是“看”,是“感知”。
鱼群的数量、游向、深度、速度,精确到个位数;
虾群的密度、迁徙路线、栖息水层;
蟹群的分布区域、个体大小——全部在他意识中如3D地图展开。
······
他睁开眼。
“收。”
只是心念一动。
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无声向外蔓延。
没有光,没有声响,没有温度变化。
这不是捕鱼,是隔空取物。
公海下一百二十米深,一片硕大的秋刀鱼群正在北上洄游,绵延超过三公里,数量约六百万尾。
鱼群边缘突然出现一片空洞,
——不是被网捞走,不是被鱼钩钩住,是凭空消失,被空间之力收走的。
那些鱼出现在空间的北方冷库区,银色的鱼身还带着海水的温度,但已经死了,
——因为这些鱼的生命力,被献祭给空间小世界。
秋刀鱼的尸体堆积成山,银色的鱼鳞在冷库的灯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生命力的余韵,从尸体中逸散,被空间吸收。
大地轻颤。很轻,像脉搏。
北辰真一捕捉到了。
半径四十五公里的空间疆域,向南扩展了十几米。
不是每次献祭都能带来质变,但积少成多。
他继续收。
这个秋刀鱼的鱼群被北辰真一打捞一空。
······
太平洋褶柔鱼群,约十二万尾,出现在冷库另一个区域,触手还保持着游动时的姿态,胴体上暗紫红色的斑点在灯光下闪烁。
生命能量献祭,尸体作为海鲜冷藏。
大米虾群,约两百万尾,虾壳粉红透明。
——生命献祭!
沙丁鱼群,约八十万尾,银蓝色的鱼身密度极高。
——生命献祭!
空间继续以不可察觉的速度缓慢增长。
不是一次收割带来的扩张,是无数鱼群献祭的累积。
······
他把空间感知聚焦到更深的海底。
在一片礁石区,他“看到”了它们——红雪蟹,多年生的大型蟹类,螯钳粗壮。
不是普通群体,至少有两万只。
“收。”
两万只红雪蟹从深海礁石区消失,出现在内陆海的海底。
除开了一开始的骚乱,红雪蟹群渐渐地安稳了下来。
蟹壳在模拟阳光下泛着橙红色的光泽,适应新的栖息环境,在内海海底挖掘洞穴。
樱花虾群,约三十万尾,出现在内海浅水区。
虾群在模拟阳光下呈粉红色,像一条流动的丝带。
鮟鱇鱼,十几尾,出现在海底礁石缝隙中,那张大嘴在黑暗中张合。
北紫海胆和虾夷马粪海胆,五万多只被移入内陆海的礁石区。
鲍鱼群,两千多只,被附着在礁石上,壳上还带着原来栖息地的海藻。
······
四月二十一日至五月三日,北极星号一直在公海。
北辰真一日夜不息,空间感知力全开,半径四十五公里内每一寸海域都不放过。
白天收中层鱼群,秋刀鱼、鲐鱼、沙丁鱼、竹筴鱼;
夜间收深层鱼和底栖生物,太平洋褶柔鱼、红雪蟹、鮟鱇鱼。
他不分昼夜连续使用,空间边缘不断扩展,北方冷库区的鱼尸山越堆越多,内陆海的生态越来越完整。
五月一日,日本海秋刀鱼渔获量已经降到了去年同期的百分之二。
五月三日,太平洋褶柔鱼捕捞量下降了六成。
北海道渔业协会召开紧急会议,会长铃木把报告摔在桌上——“不是下降,是消失。”
五月八日,北辰真一的空间半径突破六十公里。
之前的扩张是线性的,这一次是指数级的,
——不是因为鱼多了,是因为空间在连续献祭中跨过了一个阈值。
六十公里半径内,高山更高,山顶积雪泛着淡金色光,
——不是雪,是空间能量的凝结。
内陆海的海岸线向西延伸了数十公里,出现新的海湾和礁石区。
内部时间开始不稳定,
——有时白天长达二十个小时,有时夜晚短暂如眨眼。
不是出了故障,是在加速进化。
······
五月十三日,日本海已经捕不到秋刀鱼了。
北海道各大渔港,一艘艘渔船停在码头,船员坐在甲板上发呆。
从钏路到纹别,从花咲港到岩风港,秋刀鱼渔获量为零。
农林水产省派调查组奔赴北海道,渔业官员站在码头上一筹莫展。
没有人能解释鱼去哪里了。
渔民们也不相信北辰真一的船队能够捞光鱼,
但他们知道,
日本海的鱼,不是少了,是没了。
五月十八日,北辰真一在公海深处最后一次扫描半径六十公里内的海域。
鱼群稀稀落落。
他已经献祭过了北太平洋的日本鲭群、太平洋褶柔鱼群、樱花虾群和数十万尾幼鱼。
成年鱼已经被他收干净了。
空间半径,从六十公里扩张到六十五公里。
内陆海的海岸线向外延伸了超过两百公里,出现了新的海岛和礁石区。
山顶的“积雪”越来越厚。
他不想停下来,但日本海的鱼群数量已经降到了临界点。
······
五月末的一个清晨,北辰真一站在船头,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太阳从东边升起,将海水染成淡金。
他闭上眼睛,空间感知延伸出去。
以前的扫描结果,——各类鱼群密集,光点密密麻麻,每一群都有上万尾。
现在的扫描结果——海里空了。
不是鱼群数量减少,是几乎归零。
六十公里半径内,大马哈鱼洄游通道上,只有零星几尾散兵游勇。
太平洋褶柔鱼的栖息区,曾经密密麻麻的光点,现在只剩几十个。
他“看”到了日本海的葬礼。
整片海,已经被他捞空了。
他突然有些恍惚。
不是后悔,是惊觉。
秋刀鱼没了,太平洋褶柔鱼没了,沙丁鱼、鲐鱼、竹筴鱼、马鲛鱼的种群密度降低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红雪蟹、樱花虾、鲍鱼、海胆这些底栖生物,移走了全部。
整片海域的生物链已经断裂。
短期内不会有鱼群再从这里洄游。不是永远,但至少几年内不会恢复。
他睁开眼,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海。
不是愤怒,不是愧疚,是确认——确认这片海的鱼,已经变成了他的。
这是他的战利品。
空间半径,突破了七十公里。
内陆海的海岸线向外延伸了超过三百公里,出现了新的岛屿、海湾、礁石群。
中央高山山顶的积雪融化成瀑布,从山腰倾泻而下,注入灵泉湖——灵泉湖的面积扩大了一倍。
河流、淡水湖都是等比例放大!
内陆海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从浮游生物到顶级掠食者,从礁石区到沙质海床。
······
六月五日,空间半径突破九十公里。
扩张速度大大加快,献祭的鱼群数量达到了临界点,能量从北方冷库区涌入空间每一个角落。
大地轰鸣——不是地震,是扩张的阵痛。
中央高山山体拔高,山腰出现新的平台,覆盖着深绿色的植被。
内陆海的西侧出现了一座全新的海岛,岛上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草本植物。
空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彻底脱节,
——内部已经过去了三天,外界只过了六个小时。
他“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平静的确认。
日本海的鱼,没了。
空间,扩张了至少二十倍。
半径从十五公里扩张到了九十公里,从约七百平方公里扩张到了两万五千平方公里。
内部生态变成了完整的世界。
······
六月五日,夜。
北太平洋公海,水深逾三千米。
月光匿于厚厚云层之后,海面漆黑色泽浓稠如墨,只在船头偶尔翻涌的白沫中闪一瞬银白,旋即被黑暗重新吞没。
北辰真一立于北极星号船头,海风呼啸,吹得衣领猎猎作响。
他闭目少顷,意识沉入空间,
——半径九十公里内,鱼群密度较之月前已骤然稀落。
沙丁鱼、日本鲭鱼群、太平洋褶柔鱼群、樱花虾群、红雪蟹群,曾经密密麻麻的光点而今寥若晨星。
他睁开眼。
“收。”心念一动,空间波动无声向外蔓延。
六十公里外,深约一百五十米处,最后一团太平洋褶柔鱼群正在黑暗中悬浮,触手飘摇。
它们未曾觉察,亦无从觉察,便已消失。
不是被网捞起,不是被钩钓获,是从这片海中被一笔抹去。
鱼尸出现在北方冷库区,冻成硬块,堆叠成山。
生命力余韵从鱼身逸散,被空间吸收。
大地轻颤,边际向外推了几十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