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薇拉站在门内侧,背贴着门板,没有往前走。
阿尔乔姆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她往前迈了一步,拖鞋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
阿尔乔姆低头看着她:“紧张?”
“有一点。”
薇拉的声音不高,手指攥着衣角。
阿尔乔姆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搭在她后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薇拉靠了过来,额头抵在阿尔乔姆的胸口,没有抬头。
阿尔乔姆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然后沿着发际线移到额头,又移到鼻尖。
薇拉闭上了眼睛。
阿尔乔姆把薇拉抱起来,放在床边,俯身吻下来。
薇拉没有躲,
也没有闭紧嘴唇,
她先是紧绷着身体,
然后慢慢松开了,
手指攥着阿尔乔姆浴袍的系带,
轻轻地解开
薇拉成为了阿尔乔姆的女人,水乳交融。
······
薇拉的呼吸平稳下来之后,阿尔乔姆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侧,没有收回去。
薇拉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睫毛还有一些潮湿:“那我以后算你什么人?”
阿尔乔姆说:“我的人。”
她低下头,没有再问,也没有再开口,得到了她需要的身份确认。
她的手指搭在阿尔乔姆的手背上,
态度亲昵。
午后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
她在枕头上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
然后侧过身来,
面朝着他:“那我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你是我的女人,当然要住在这里。”
阿尔乔姆说,“不用再回文工团报到。
想练舞就在别墅里练,玛莎会给你安排地方。”
薇拉开心的笑了,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
······
夜,阿尔乔姆拐进书房,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
那头接起来了,
是佩特罗夫的声音:“部长同志?”
“查一下莫斯科电影制片厂的人事调动流程。
谁有权限在中途更换已确定的主角人选,谁签的字,谁递的话。
三天之内,把名字放在我桌上。”
佩特罗夫那边没有停顿:“好。
我明天上午去一趟制片厂的人事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对方推脱不配合,我用什么名义去问?”
“以总后勤部内部审查的名义。”
阿尔乔姆的语气没变,
“电影制片厂在1975年,曾接受过一批总后勤部调拨的营房修缮物资,你可以说是在核对物资去向,顺手问一句人事变动情况。”
佩特罗夫说:“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
挂了电话,阿尔乔姆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
窗外夜色很沉,远处那排老树的轮廓在路灯下像一道深色的屏障,
沿着围墙边缘延伸出去。
他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
那头接起来,
是季米特洛夫的声音,
带着刚被吵醒的含糊:“喂?”
“是我。
你那边有没有渠道能接触到莫斯科电影制片厂的管理层?
不是导演,不是制片主任,是能做人事决定的人。”
季米特洛夫沉默了两三秒,
像是在驱散睡意:“有一位姓科洛佐夫的副厂长,
负责行政和人事安排。他
跟我有过几次工作往来,不算熟,但能搭上话。
需要我出面吗?”
“先不用。
你先确认他是不是那个直接做决定的人,
然后告诉我他最近一周有没有接到过来自外部的要求,
让他在演员名单上做替换。
不用追问对方是谁,只需确认他是否被接触过。”
季米特洛夫说:“好。
我明天去一趟制片厂,
顺便找科洛佐夫聊一聊。
不出意外的话,后天会有答复。”
他说完又问了一句:“部长,这件事跟娜塔莎有关吧?”
“嗯。”
季米特洛夫没有再问:“后天上午,我把结果送到您桌上。”
电话挂断,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阿尔乔姆坐在椅子里,手指搭在话筒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已经把两条线放了出去,不需要再额外确认它们是否已被接收。
“有些人,要狗急跳墙了!”
······
阿尔乔姆传送到了莫斯科市区。
夜。大学城,哲学咖啡厅已经打烊了。
推开侧巷铁门时,铰链的响声比八年前更钝了一些。
他沿着台阶往下走,
地下室比记忆里宽敞了不少,
墙面上多了一排新的铁皮文件柜,
桌角那盏老台灯换成了带灯罩的新型号。
谢尔盖坐在桌后,穿着一件质地不错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扣着金属袖扣,正在灯下翻一本活页夹。
他抬起头,
手指停住了,
过了几秒才把那本活页夹合上,
搁在桌面:“……陈默先生。”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梁,重新戴上时,那阵短暂的停顿像是一道需要被确认的标记:“八年了。
我以为您不会再出现了。”
他没有站起来,但他把桌面上那叠摊开的文件推到一侧,空出了一块干净的桌面,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确认那道边界已经被打开了。
阿尔乔姆在对面坐下:“你还在接活?”
谢尔盖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浅:“接。
只是现在活比以前大一些,价码也高一些。
我现在管着几个大学里的复印点和一间小型印刷作坊,
档案搜集的路线也重新整理过,
覆盖面比以前更广,不再只限莫斯科范围。”
他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细长的木盒,
打开,
取出一支新钢笔,
放在桌面上,
像在展示一件已经不需要被证明其用途的常用工具,
然后才开口:“您要查的事,应该不只是普通级别。
另外,我注意到这八年来,
莫斯科和乌克兰之间的资金流动变多了,
尤其是穿过白俄罗斯边境的货物调拨,数量比之前增加了不少。”
阿尔乔姆说:“那正好。
有人在绕过后勤部的审批流程,直接调走了一批物资。
调令没有签章,走的是电传。
源头是白俄罗斯军区后勤处的一个电传号码,
收货地址填的是一处翻修仓库。
我在后勤部的内部通道也查到了对应的物资目录,涉及军靴、冬装和油毡布,数量不大,但走的是一条不在公开记录中的非标准路径。
如果能拿到发件端的通信密钥样本,我应该能重建整条调令的流转轨迹。”
谢尔盖把钢笔放回木盒里:“密钥样本我可以拿。
需要几天时间。”
他说完,没有合上木盒,又补了一句,
“白俄罗斯军区后勤处近期的物资调拨确实有异动,
而且我在乌克兰那边的人提到过类似的情况,
说敖德萨附近也出现过类似的翻修仓库收货记录,
只是没有公开登记。
查这件事可能同时涉及两个共和国之间的灰色通道。”
阿尔乔姆说:“那就顺着查。
另外,
电影制片厂那边,
替换娜塔莎角色的指令是宣传部文化局一个叫萨布罗夫的处长递的。
查查他跟白俄罗斯军区后勤处有没有联系。”
谢尔盖翻开活页夹,
在当天的日期旁边写下“萨布罗夫”三个字:“宣传部的处长。
这样的人通常不会直接接触军区后勤系统,
但如果他参与物资调拨,
那就不只是行政干预,而是制度层面的渗透。
我会优先从萨布罗夫的通讯记录和出境记录入手,
确认他是否在后勤部新规推行前后有过跨区域接触。”
他合上活页夹,“一周之内,我会给您初步结果。”
阿尔乔姆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别惊动他。”
他推门走出去,铁门合拢时,地下室的灯光从门缝里收窄成一条亮线,然后消失。
他穿过南城市场区的街道,
路灯比八年前旧了一些,
有几盏已经换过了,
有几盏还亮着原来那盏。
阿尔乔姆在那栋旧楼前停了一下,沿着楼梯走上去。
三楼密室的门换过了,但开门的方式没变。
阿尔乔姆推门进去,
列文正坐在一张新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浅色西装,领带松着,面前的电话机旁边摆着一只计算器,桌面上摊着几份用夹子固定好的单据。
列文听见门响,抬起头,
像是在回忆:“陈默先生。您还活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确认的意思。
阿尔乔姆在门口站定:“活着。事情还没做完。”
列文放下笔,把那几张单据合拢,推到桌面一侧:“这八年我在南城做了几件事。
现在是商会名义上的会长,手里有十几家批发商挂靠,南到敖德萨,北到列宁格勒,都有熟人的货柜在走。
乌克兰那边的业务量涨得很快,
尤其是黑海沿岸几个港口,进出货不需要经过莫斯科的审批流程。”
他把手搭在桌沿,“您想查的事,跟黑海方向有关系?”
阿尔乔姆说:“白俄罗斯军区后勤处调走了一批物资,收货地址是一处不在册的翻修仓库。
那批货没有出库记录,仓库主管说货没到。
你查一下联盟转运公司,
看看它跟白俄罗斯军区后勤处之间有没有异常业务往来。
另外,
这件事可能涉及乌克兰,
如果发现运输路径在黑海港口或乌方相关节点出现异常标注,
一并记录下来。”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查清楚是谁在让那批货不在账上就行。”
列文没有回应。
他翻开桌面上那本账簿,
在中间某一页写下了几行字,
合上:“联盟转运的注册地址在白俄罗斯,与军区后勤处往来频繁,两者之间的业务量在过去几个月内同步放大了数次。”
他合上账簿,“但那批货没有出库记录,仓库主管说货没到。
如果后勤部现在派人去查,那批货应该不在账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件事不复杂。
复杂的是做了这件事的人还敢留在原来的位置上。
我会沿着船期表和租约合同继续追查,确认资金的流动方向和最终收款方是否与船期记录一致。”
阿尔乔姆站在门口,声音不高:“有结果了让人递条子过来。”
他转身拉开门,沿着走廊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