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山别墅。
林北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沈静雯刚送来的销售报表。
——1970年2月3日,渔业批发市场开业首日。
- 海鱼(秋刀鱼、黄花鱼、红衫鱼、比目鱼、多线鱼等):215吨
- 海虾(对虾、基围虾、九节虾):78吨
- 蟹类(长脚蟹、毛蟹、梭子蟹):32吨
- 贝类(扇贝、蛤蜊、蛏子):15吨
- 首日总销量:340吨
——总销售额:约800万港币
王语柔抱着远行走过来,看了一眼报表,惊讶地说:
“一天就卖了八百多万?”
林北辰点点头。
王语柔沉默了几秒,轻声问:
“北辰,香港仔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林北辰没有回答。
他知道会。
七个百分点,一天就是几十万。
一个月,几百万。
一年,几千万。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但他不怕。
深圳是深圳,香港是香港。
统营处的法律,管不到深圳的地界。
鱼贩子愿意去哪买,是鱼贩子的自由。
他的鱼,价格低四成,品质好一倍。
谁能拦得住?
他放下报表,看向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旧璀璨。
但林北辰知道,暗流已经在涌动了。
······
1970年2月3日,深夜十一点。
深圳渔业批发市场,白天的喧嚣已经散去,只剩下三十座仓库在月光下沉默矗立。
地面上的水渍还没干透,空气里残留着海鱼的腥味和人群沸腾后的余温。
林北辰直接传送到了仓库,挨个的放货补货,他对日本海的掠夺性捕捞,已经开发到了极致!
沈静雯和赵大刚在办公室,等着。
“沈小姐,老板说今晚会补货?”赵大刚压低声音。
沈静雯看了他一眼:“老板说了,就别问。”
赵大刚闭嘴。
话音刚落,仓库深处的空间微微扭曲——但肉眼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只听到仓库里传来轻微的“咚”的一声,像是箱子落地的闷响。
这是林北辰走之前,给他们发的信号!
沈静雯快步走进去,打开手电筒。
一号仓库,空了半边的货架上,又堆满了白色的泡沫箱。
秋刀鱼,银光闪闪,箱子上还凝着冷霜。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二号仓库。
同样,黄花鱼补满。
三号仓库,红衫鱼。
四号仓库,长脚蟹。
五号仓库,对虾。
六号、七号、八号……
她一路走过去,每一座仓库都被重新填满,整整齐齐,码到天花板。
赵大刚跟在后面,嘴巴张着就没合上过。
“这……这得多少吨?”
沈静雯没有回答,只是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
等她走完三十座仓库,数字已经算出来了。
——600吨。
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站在最后一个仓库门口,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泡沫箱,忽然觉得老板根本不是人。
是神。
······
凌晨两点,林北辰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是沈静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老板,补货到位。600吨,全部填满。加上剩余库存,一共是840吨,明天先卖上一批的库存!”
林北辰“嗯”了一声。
“明天,大陆那边的鱼贩子也会来。做好准备。”
沈静雯愣了一下:“大陆?不是只有香港……”
“广告打出去了。”
林北辰打断她,“深圳、广州、东莞,甚至湖南、江西的批发商,都知道了。
明天人只会更多。”
沈静雯深吸一口气:“明白。”
“赵大刚那边,再招一百人。
临时工也行,工资日结。
全部当销售员,负责过磅、开票、装车。”
“是!”
“另外,”
林北辰顿了顿,
“各大国营单位,铁路、医院、学校、厂矿,会有人来团购。
给他们开绿色通道,优先供货,价格可以再让五个点。”
沈静雯飞快地记着:“明白。”
电话挂断。
林北辰放下话筒,看向窗外。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灯火依旧,但他知道,明天那片灯火下,会有更多的人涌向深圳。
······
1970年2月4日,清晨七点。
天还没亮透,批发市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和昨天不同,今天的队伍里,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说着普通话的、穿着军大衣的、推着板车的、开着大货车的。
一个操着湖南口音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搓着手,不停往里面张望。
“同志,你们这儿真的批发海鲜?比广州便宜多少?”
工作人员笑着回答:“便宜三到五成。您要多少?”
“我要一吨!不,两吨!”
中年男人眼睛发亮,
“我是长沙的,开批发部的,听老乡说这儿便宜,连夜开车过来的!”
后面的人立刻不满:
“你两吨?那我怎么办?”
“排队排队,先来后到!”
八点整,大门打开。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去。
······
赵大刚站在市场入口的高台上,手里拿着对讲机,身后站着一百多个穿统一蓝色工装的新面孔。
“兄弟们,听好了!
今天人多,货也多,咱们的任务就是——维持秩序、过磅、开票、装车。
谁要是敢偷奸耍滑、收黑钱、吃拿卡要,别怪我不客气!”
一百多人齐声应道:
“明白!”
赵大刚一挥手:
“上岗!”
一百多人迅速散开,涌向各个仓库和交易区。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小伙,手里拿着电子秤,站在一号仓库门口,对着涌来的顾客喊:
“秋刀鱼!两块二一斤!整箱买更便宜!排队排队,别挤!”
一个老大爷挤过来:
“我要一箱!”
“一箱二十公斤,八十八块!”
“这么便宜?给我两箱!”
另一个窗口,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东北大汉拍着桌子:
“同志,黄花鱼,我要五百斤!能送货不?”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您哪儿的?”
“沈阳!铁路系统的!我们工会要给职工发福利!”
工作人员眼睛一亮:“铁老大的?有优先通道,您跟我来。”
东北大汉跟着工作人员走向绿色通道,脸上笑开了花。
······
绿色通道设在市场东侧,专门接待大宗团购客户。
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份采购清单,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黄花鱼,五千斤;
对虾,三千斤;
长脚蟹,两千只;
秋刀鱼,一万斤。”
他抬起头,“同志,这个量,能优惠不?”
沈静雯亲自接待,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按零售价,一共是……六十二万八千。
老板说了,给铁老大再让五个点,实收五十九万六千六。”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好!成交!这是支票,您收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沈同志,以后我们铁路系统的福利采购,就定点你们这儿了。”
沈静雯微笑:
“欢迎欢迎,量大从优。”
送走铁路的,又来了医院的。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穿着白大褂,带着两个助手,推着板车。
“我们是市人民医院的,要给医护人员发春节福利。要海虾、黄花鱼、比目鱼,每种三千斤。”
沈静雯飞快地计算:
“海虾三千斤,单价八块,两万四;
黄花鱼三千斤,单价两块五,七千五;
比目鱼三千斤,单价三块,九千。
合计四万零五百。
团购价再让三个点,三万九千二百八十五。”
中年女人点头:“行,开票吧。”
接着是学校、厂矿、机关单位……
一车车海鲜被拉走,一张张支票被收下,一笔笔账被记上。
沈静雯手里的本子,越来越厚。
······
同一时间,香港仔鱼类批发市场。
今天的市场,比昨天更冷清。
统营处处长办公室,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
处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调查报告。
“处长,查清楚了。”
一个官员小心翼翼地说,“深圳那边的批发市场,昨天一天卖了三百四十吨海鲜。
今天更猛,光是上午,就有超过两百吨被抢购。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大陆的批发商和单位团购。”
处长的脸色铁青:
“我们的税收损失了多少?”
官员咽了口唾沫:“按七个百分点算,昨天一天,我们至少损失了……五十六万港币的利得税。”
“五十六万?”
处长冷笑,“一天五十六万,一个月就是一千六百万。一年两个亿。”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还有,”
官员继续说,“很多香港鱼贩子也跑到那边进货,然后运回香港卖。
他们赚的利润,按理应该缴利得税。
但现在……根本没法查。”
处长猛地站起来,拍桌子:
“查!必须查!
把所有去那边进货的鱼贩子全部登记在册,一个一个查!
漏税的,罚款!严重的,吊销牌照!”
官员们连连点头。
处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市场,咬牙切齿:
“林北辰……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
晚上九点,市场关门。
赵大刚带着一百多个临时工,打扫卫生、清点库存、整理账目。
沈静雯坐在二楼办公室,手里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着。
林北辰的电话打过来了。
“情况怎么样?”
沈静雯深吸一口气:
“老板,今天的数字出来了。”
她翻开本子,语速飞快:
“海鱼:秋刀鱼、黄花鱼、红衫鱼、比目鱼等,合计380吨。”
“海虾:210吨。”
“蟹类:80吨。”
“贝类:40吨。”
“总销量:710吨。”
她顿了顿:
“比昨天翻了一倍多。”
林北辰没有说话。
沈静雯继续说:
“总销售额:约2200万港币。”
“其中,团购占了六成。铁路系统、医院、学校、厂矿……都来进货了。”
“大陆的鱼贩子也来了不少,湖南、江西、福建的都有。”
“赵队长那边临时招了一百二十人,全部上岗,勉强撑住了场面。”
林北辰终于开口:
“库存还剩多少?”
沈静雯看了一眼报表:
“昨晚补了600吨,今天卖了710吨,加上昨天剩的,现在库存还有……约130吨。”
“够明天吗?”
“如果明天还是这个量,……肯定不够。”
林北辰沉默了两秒:
“今晚再补800吨。”
沈静雯心里一震:
“老板,您不休息吗?”
林北辰没有回答,只是说:
“你只管记账。货的事,我来。”
电话挂断。
沈静雯放下话筒,看向窗外。
月光下,三十座仓库沉默矗立。
她知道,今晚,它们又会被填满。
而明天,又将是疯狂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