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罗佐夫中校举手。
“司令员,边防17团的防区在雅库茨克最北端,冬季气温零下五十度。
去年冬装虽然发了,但棉鞋底太薄,战士站岗两小时脚就冻麻了。
能不能配发一批羊毛毡靴?
另外,边防哨所兵力不足,去年发生过越境偷猎事件。”
“羊毛毡靴从中国订做,质量和保暖性能都比苏联货好。
莫罗佐夫,你统计一下全团官兵的鞋码,三天内报后勤部。
另外,边防团的兵力,今年增编一个营。
兵员从军区直属队调拨,军官从各部队选拔。
增编的营,专门负责边境巡逻和潜伏警戒。”
莫罗佐夫中校的眼眶有些红,但他没有哭。
他坐下,笔记上多了一行字。
图尔钦中校举手。
“司令员,航空兵团的直升机老化严重,米-8的发动机寿命已经到了。
能不能换一批米-24?
如果暂时换不了,发动机配件也缺。”
“米-24暂时调拨不过来。但米-8的发动机,可以从莫斯科申请。
图尔钦,你回去统计一下需要更换的发动机数量。
新发动机到了之后,老米-8还能再飞十年。明年军区会优先给你换装米-24,今年先凑合。”
图尔钦中校坐下,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攥成了拳头。
伊萨耶夫中校举手。
“司令员,汽车运输团的卡车,一半以上超过了使用寿命。
去年一年,发动机大修了十二台,变速箱坏了九个,轮胎磨损严重。
换下来的旧装备,按以前的规定要上缴莫斯科。
但莫斯科不收,军区又不能自行处理。
仓库里堆了一百多辆报废车,占着库房,还占着编制。”
“换下来的旧装备,后勤部统一处理。
南阳商会需要,就卖给商会。
商会不要,就拆了卖废铁。
伊萨耶夫,你回去统计一下,哪些车还能修,哪些车只能拆。
能修的,修好继续用。
不能修的,拆了卖配件。
卖的钱,留作车队的福利基金。”
伊萨耶夫中校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写。
扎伊采夫少校举手。
“司令员,防化兵独立营的防护装备老化严重,防毒面具的滤毒罐已经过了保质期。
能不能采购一批新的?”
“能。防化兵的装备,从东德进口。
质量比苏联国内好,价格还便宜。扎伊采夫,你报个清单,三天内报后勤部。”
扎伊采夫少校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
阿尔乔姆站起来。
“今天的话,我只说一遍。
军区的事,我说了算。
你们听我的,我保你们安全。
你们不听我的,我换人。
没有第三条路。
散会。”
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十多位军官站起来,有人整理笔记本,有人端起茶杯,有人只是站在那里。
罗科索夫少将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尔乔姆。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廊里的脚步声杂乱。
罗科索夫低声对旁边的库兹涅佐夫说了一句:“这个司令员,不好糊弄。
他先问谁听话,再问谁有困难。
顺序不对。”
库兹涅佐夫没有接话。
伊萨耶夫中校跟在后面,自言自语:“只要他能把物资补上,听话就听话。”
没人反驳。
阿尔乔姆站在会议室窗前。
二十多个军官的背影从大楼门口走出去,有人步履轻快,有人脚步沉重。
他今天只做了一件事——把规矩立下来。
规矩很简单:
——听话的,有肉吃。
不听话的,滚蛋。
谁是真服从,谁是被迫服从,谁是假装服从,他分得清。
不急着动,先看看。
先给甜枣,再打巴掌。
手伸出去,收回来的时候,总要攥住点什么。
······
傍晚,阿尔乔姆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谢尔盖敲了敲门走进来,站在书桌旁,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将军,南洋商会那盘棋,您真的交给莫斯科了?”
“商会是国家的资产,不是我的私兵。
党章写了,章程写了,莫斯科也批了。
法理上,商会的所有权在国家手里。
只要国家需要,随时可以收走。”
“那您呢?”
“我?我是军人。
军人的任务是守边,不是做生意。
南洋的事,能管就管,管不了就交出去。
军区的事,才是我的本分。”
谢尔盖沉默了片刻。“将军,我不是怕您管不了,是怕您交了权,别人接不住。”
阿尔乔姆转过身看着他。
“接不住也要接。苏联的体制,不是一个人的体制。
我搭的路,迟早要有人走。
我建的桥,迟早要有人过。
至于走不走得好,过不过得稳,是后人的事。”
谢尔盖没有再问。
阿尔乔姆心中好笑,虽然谢尔盖是自己的亲信,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南阳商会,是自己亲自建的,借用苏联的威名保护华裔!
应对未来的反华、排华事件,有商会的护卫队,谁敢烧杀抢掠?
谁敢伤害我炎黄后裔?
至于苏联的管控是名义上的,自己谋夺的可是整个远东三个军区的总司令,以及太平洋舰队的司令!
1991年,巨变之际,自己将成为远东的无冕之王!
······
窗外,赤塔的夜色浓重如墨。
远处的军营里灯火通明,操场上还有士兵在巡逻,口令、军号号声隐隐约约。
阿尔乔姆在窗前站了很久。
两年了,从海参崴到赤塔,从船队到军区。
商会在南洋扎根,土地在澳洲和新西兰开花,护卫队在上万人的规模上继续扩编。
那些在海上漂着的渔船,在码头上扛货的华工,在荒漠里修路的年轻人,还在等着他。
但他不能只看着南洋。
几十万军队等着他的命令,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等着他守卫,莫斯科的考核等着他交卷。
路还长,但不怕,走稳每一步就行。
南洋的棋盘,他已经布好了。
莫斯科根本就不敢接,怕引起整个欧美的警觉,所以还是他主管。
他不在南洋,但南洋的棋,还在他的棋盘上。
······
军区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阿尔乔姆的日程表上排满了各部队的汇报。
罗科索夫的物资清单、库兹涅佐夫的配件需求、莫罗佐夫的冬装统计,一堆文件堆在办公桌上,等着他签字。
他没有去接叶莲娜和叶戈尔。
从海参崴到雅库茨克的火车要坐两天,再从雅库茨克转汽车到赤塔,路上折腾三四天。
儿子叶戈尔已经快三岁了,
上一次见他是去年冬天,
自己从海上偷偷的传送回家,
小家伙在电话里含混地叫了一声“爸爸”,
叶莲娜说他现在会自己穿鞋了,会数到二十,会背一首关于雪花的儿歌。
阿尔乔姆听的时候,嘴角动了动,但没说什么。
叶莲娜带着孩子从雅库茨克来赤塔,费奥多尔将军特意让谢尔盖上校派车送。
车是军用的,司机是老熟人。
临行前,费奥多尔让谢尔盖转告阿尔乔姆一句话:“不用来接我,忙你的。
我还没死,不用天天看。”
这是老人的体谅。
阿尔乔姆懂。
他不是不想去接。
是不能去。
军区刚接手,几十万双眼睛盯着他。
新司令的第一把火还没烧完,
第二把火还在手里攥着,
这时候离开赤塔去接老婆孩子,老人会说他重私情轻公务,同僚会说他摆架子,下属会说他软。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他不能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况且,费奥多尔在雅库茨克,叶莲娜带着孩子去看望老将军,比来赤塔更重要。
费奥多尔是他的恩人,也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老将军无儿无女,把阿尔乔姆当亲儿子,把叶戈尔当亲孙子。
叶莲娜带着孩子去看他,比阿尔乔姆自己去更能暖老人的心。
这是人情,也是政治。
叶莲娜是将军夫人,是费奥多尔的儿媳,是叶戈尔的母亲。
她替阿尔乔姆维系着雅库茨克那条线,那些老部下、老战友、老邻居,他们看到叶莲娜带着孩子来,就知道阿尔乔姆没有忘本。
这就够了。
赤塔的清晨,阳光从白桦林的枝杈间漏下来,在雪地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阿尔乔姆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今天的日程表。
上午九点,去科洛廖夫家。
老司令退休了,住在赤塔市区一栋老干部楼里,三室一厅,不大。
谢尔盖已经提前打好了电话,科洛廖夫说“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这是客套,但不能空手。
阿尔乔姆让谢尔盖从后勤部仓库取了两箱罐头、一箱冻鱼、一箱水果罐头。
不是贵重的东西,是心意。
科洛廖夫在军区当了多年司令,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缺的不是钱,是有人记得他。
退休了,门庭冷落,昔日的部下大多忙着讨好新司令,没几个人会去看一个没权没势的老头子。
阿尔乔姆去,
不是因为他需要科洛廖夫做什么,
是让其他人看到,
——他尊重前辈,不忘本。
这是姿态,也是规矩。
科洛廖夫家住在一栋灰色的老干部楼里,三楼,没电梯。
谢尔盖拎着东西走在前面,阿尔乔姆跟在后面,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