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护卫队抵达东爪哇的一个华裔聚居村落。
这个村子在一九六五年的排华浪潮中被洗劫一空。
几十户华人被杀,房屋被烧,农田被占。
活下来的人逃到外地,至今不敢回来。
护卫队进村时,占领村子的原住民正在地里干活。
看到那些深蓝色的制服和乌黑的枪口,他们扔下农具就跑。
有人跑回村里报信,有人钻进树林里躲起来。
林文清没有下令追击。
他站在村口,看着那片被霸占的土地。
“队长,那些人跑了。要不要追?”一个营长问。
“不追。让他们跑。跑回去告诉他们的同伙,华人回来了。带着枪回来的。”
护卫队在村口列队,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没有人开枪,没有人进村,没有人与当地人发生冲突。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穿着制服,背着枪。这就够了。
傍晚,护卫队离开村庄,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那些人看着护卫队的车尾灯消失在暮色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们知道,那些华人不是来报仇的。
但那些华人的背后,有枪。枪口对着他们的方向,他们就不敢再动华人一根汗毛。
······
林文清回到泗水时,已经深夜。
他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阿尔乔姆的办公室。
灯还亮着,但人已经不在了。
办公桌上的文件清理过了,搪瓷茶杯不见了,墙上那张海图也取下来了。只有那把椅子还留在原地,靠背上搭着一条旧军毯。
林文清站在窗前。
窗外的港口安静,护卫队的营地也安静。
二十八个团,十四个在路上,十四个在营区。
五千人的武装,如今是五万人的武装,而且还会更多。
那些在外面的华人,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不是因为护卫队能替他们挡住所有子弹,是因为他们知道,有人在替他们站岗。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黄启祥的号码。
“启祥,第一批队伍已经派出去了。”
“情况怎么样?”
“那些人跑了。”
“跑了好。跑了,他们就知道怕了。”
林文清沉默了片刻。
“将军说得对。枪不是摆设,是武器。可以自卫,可以震慑。
但不能滥杀无辜,不能仗势欺人。
我们是护卫队,不是黑社会。
我们护的是华人,不是欺负印尼人。”
“我知道。”
林文清放下电话。
窗外,月光照在港口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白色的光。
护卫队的营地熄灯了,但哨兵还在岗位上,枪背在肩上,目光盯着远处的黑暗。
五万支枪,五万个华人,五万个不再低头的灵魂。
阿尔乔姆给了他们枪,给了他们制服,给了他们法律。
剩下的路,要他们自己走了。
路很长,但他们不怕。
因为枪在,人在。
枪在,家在。
枪在,根在。
······
爪哇海的鱼群密度已经降到了警戒线以下。
北辰真一(阿尔乔姆)站在北极星号的驾驶舱里,面前摊着海图。
红笔在爪哇海画了十几个圈,每一个圈都代表一个被他清空的海域。
班达海画了一半,弗洛勒斯海画了三分之一。
再往南是澳大利亚的管辖海域,暂时不能去。
往北是马来西亚,那里的渔场还没动过。
“中村。”
中村从门口走进来。“社长。”
“通知各船,收网,清甲板,航向东北。”
“东北?马来西亚?”
“马来西亚。东马,沙巴、砂拉越海域。
南中国海以南,曾母暗沙附近。
那里的鱼群规模很大,够我们捞半年。”
中村没有多问。
他知道社长的判断从来不会错。
船队调转航向,六十二艘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航向东北。
那两艘巡洋舰依然在两翼伴航,舰首劈开碧蓝的海水,拖出一道道白色的尾浪。
船员们收网、清甲板、整理渔具。
没有人问去哪里,没有人问捞什么,没有人问捞多久。
社长不差钱,他的命令,执行就对了。
······
砂拉越以北,南中国海。
海面从深蓝变成浅绿,水温升高了,空气中带着赤道特有的湿热。
探鱼仪屏幕上开始出现密集的信号,不是一两个,是一整片。
鲐鱼群、鲹鱼群、沙丁鱼群、鱿鱼群,还有金枪鱼,
——黄鳍、大眼,甚至还有几尾蓝鳍。
这里的鱼群密度,比爪哇海高出数倍。
北辰真一站在船头,闭着眼睛。
空间感知力全开,方圆一千公里内,每一群鱼、每一片珊瑚礁、每一艘船的动向,都在他的意识中成像。
南中国海的鱼群资源远超印尼海域。
这里是热带金枪鱼的产卵场和索饵场,规模之大,用网都装不下。
他的船队可以在这里作业一整年,不会重样。
“中村。通知各船,分散作业。
目标——鲐鱼、鲹鱼、沙丁鱼、鱿鱼、金枪鱼。
按编队放网,不要扎堆。”
中村按下对讲机。
“全船注意,分散作业。目标鲐鱼、鲹鱼、沙丁鱼、鱿鱼、金枪鱼。放网。”
六十二艘渔船散开,在海面上铺成扇面。
渔网从船尾滑入海中,白色的浮球在海面上跳动。半小时后,第一网出水。
“1号船满仓!鲐鱼,至少二十五吨!”
“3号船满仓!鲹鱼!”
“7号船满仓!沙丁鱼!”
“12号船满仓!鱿鱼!全是鱿鱼!”
“21号船报告!金枪鱼!黄鳍,十几尾,每尾都在三十公斤以上!”
对讲机里的声音越来越亢奋。
······
吉隆坡,渔业局。
电话响了一天。
沙巴、砂拉越的渔民纷纷报告,
——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他们的传统渔场作业,船队规模庞大,渔网巨大,渔获量惊人。
“局长,那支船队的船头挂着日本旗,但有两艘苏联巡洋舰在护航。”
局长放下电话,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看着吉隆坡灰蒙蒙的天空。
苏联人的船队,挂着日本旗,在马来西亚的海域捕鱼。
这不是巧合,这是试探。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外交部的号码。
······
吉隆坡,外交部。
东姑阿都拉曼已经卸任,新任总理是敦阿都拉萨。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渔业局的报告。
苏联巡洋舰护航,日本旗的渔船,船队规模六十二艘。
这到底是谁的船队?
日本人的?
苏联人的?
还是那个阿尔乔姆的?
外交部长坐在对面,等阿都拉萨开口。
“总理,马来西亚与苏联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
苏联人想在南中国海找立足点,一直没有机会。
这支船队如果处理不好,苏联人就会借题发挥,要求在马设使馆、开航线、驻军舰。”
阿都拉萨把报告合上。
“先礼后兵。发外交照会,询问船队的身份和作业目的。
同时派海警船去现场观察,不要靠近,不要挑衅,拍照片,录影像。
把证据拿到手,再决定下一步。”
外交部长点头。
······
北辰真一在北极星号上收到了马来西亚外交部的外交照会。
措辞客气,但内容很明确:
——询问船队身份、作业目的、是否获得马来西亚政府许可。
他看完,把照会递给中村。
“社长,怎么回复?”
“不回复。让他们来找我谈。不是找船队,是找苏联。”
中村愣住了。
“社长,这……”
“我们没进入马来西亚领海。
这片海域是公海,公海捕鱼,国际法允许。
马来西亚管不着。
他们想谈,可以。
来找我。
我在船上等他们。
不敢来,就别发那些没用的照会。”
中村没有再说。
他把照会收进抽屉,和印尼那五封警告放在一起。
······
马来西亚渔业协会召开紧急会议。
几十个渔民代表挤满了会议室,个个义愤填膺。
他们的船小,网小,一天捞不了几吨鱼。
那支船队一网下去,比他们一个月的产量还高。
这片海的鱼本来就不多,让那支船队捞上几个月,他们就彻底没鱼可捕了。
“政府必须出面!”
“驱逐他们!”
“他们是来抢我们的饭碗!”
会长站在讲台上,抬手示意安静。
“政府已经发了外交照会。对方还没有回复。请大家再耐心等一等。”
“等?等他们捞完这片海?等我们破产?”一个年轻的渔民站起来,满脸通红。
会长沉默了。
······
吉隆坡,总理府。
阿都拉萨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渔业局的最新报告。
那支船队还在作业,产量惊人,一网几十吨,一天几百吨。
他们的渔网比马来西亚渔船大数倍,捕鱼效率高出十几倍。
这不是商业捕捞,是掠夺。
但国际法管不了,公海捕鱼合法,护航合法,船队合法。
唯一不合法的是马来西亚的情绪。
“总理,渔业协会那边快压不住了。渔民要上街游行。”
阿都拉萨抬起头。“让他们去。”
部长愣住了。“总理?”
“游行是他们的权利。
政府不干预。
游行之后,他们就会知道,政府也管不了那支船队。
不是政府无能,是国际法管不了。
让他们把火发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
“那外交照会呢?”
“继续发。
发到他们回复为止。
他们不回复,就是他们的失礼。
我们不失礼,国际舆论就不会倒向他们。”
部长沉默了片刻。“是。”
······
深夜,北极星号。
北辰真一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面。
马来西亚海警船在几海里外游弋,不敢靠近。
探照灯的光束在海面上扫来扫去,照亮一片又一片空荡荡的海水。
这里的鱼群密度比爪哇海高得多,他可以在这里捞一整年。
但一年后呢?
马来西亚的渔民怎么办?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他的船队,他的商会,他的护卫队,他的那些华裔同胞。
中村走过来。“社长,马来西亚的海警船还在那边。”
“让他们看。看累了就会走。”
“社长,我们什么时候撤?”
“马来西亚政府来找我谈的时候。”
“如果一直不来呢?”
北辰真一看着那片漆黑的海面。“那就一直捞。”
远处的海警船调头了,探照灯熄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这片海的鱼很多,但不会永远多。
他要在鱼被捞完之前,把该办的事办完。
港口租了,商会建了,护卫队成军了,马来西亚的棋局也该开了。
不是他要扩张,是东南亚这盘棋,他不下,别人也会下。
那他来下,按他的规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