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谢尔盖来了。
他穿着军大衣,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苹果、橙子、奶粉、几罐炼乳,还有一束花。
花是红色的,不知叫什么名字,在这个季节的雅库茨克,稀罕得像钻石。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婴儿,咧嘴笑了。
“这小子,长得真像你。”
“眉毛像。”叶莲娜说。
“不,鼻子也像。”
谢尔盖凑近看了看,
“还有这下巴,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直起身,拍了拍阿尔乔姆的肩膀。
“恭喜你,当爸爸了。”
阿尔乔姆点了点头。
谢尔盖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
“将军让我带来的。他说,孩子满月的时候,他要来。”
阿尔乔姆拿起信封,没有拆。
他看了看谢尔盖。
“将军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腿还是疼,走路越来越慢了。”
谢尔盖顿了顿,
“但他高兴。听说你要当爸爸了,喝了一杯。”
阿尔乔姆把信封收进口袋。
谢尔盖又看了一眼婴儿,摆了摆手,走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
傍晚,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病房染成淡金色。
叶莲娜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叶戈尔,但睡得不沉,偶尔动一下。
阿尔乔姆坐在床边,看着他们。
婴儿醒了,没哭,只是睁着眼睛,四处看。
他的视力还很模糊,看不清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光。
他的头微微偏向窗户,那里有阳光。
他看着窗外的世界,看着那些他还不懂的光影,眼睛一眨一眨。
阿尔乔姆伸出手,让婴儿抓住他的手指。
那只小手攥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叶戈尔。”他轻声叫了一声。
婴儿没有反应。
“叶戈尔·阿尔乔莫维奇。”
婴儿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抽动。
但阿尔乔姆觉得那就是笑。
窗外,雪又停了。
勒拿河在远处静静流淌,河面上覆着厚厚的冰,冰面上覆盖着雪。
雅库茨克的冬天很长,但春天总会来的。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直到叶莲娜醒了,他才站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水杯温热,递到她手里。
“你什么时候走?”叶莲娜问。
“不急。”
叶莲娜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叶戈尔,你爸爸要陪你几天。”
婴儿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
······
十月二十四日,午后。
雅库茨克市立妇产医院门口。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台阶前的积雪上,刺得人眯起眼睛。
空气干冷,呼出的白气还没成形就被冻散了。
阿尔乔姆办好出院手续,从护士站走出来。
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里面是叶莲娜这几天的换洗衣物和几罐医院送的炼乳。
他把包换到左手,推开病房的门。
叶莲娜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
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
她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叶戈尔,用一条厚实的羊毛毯把婴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片额头和几缕浅金色的胎发。
她的脸色比两天前好了一些,但眼窝还是深陷着,嘴唇上的干皮还没褪干净。
“我来抱。”
阿尔乔姆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儿子。
婴儿很轻,托在臂弯里像托着一团刚出炉的面包,隔着毯子都能感觉到温热。
叶戈尔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小嘴瘪了一下,又松开了。
阿尔乔姆用空着的那只手帮叶莲娜拎起包,两个人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着,护士从值班台探出头。
“沃尔科娃同志,记得产后四十二天回来复查。”
叶莲娜点了点头。
护工推着轮椅过来,叶莲娜摆摆手。
“我能走。”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板够不够结实。
产后才两天,撕裂的伤口还在疼,腿也使不上力。
阿尔乔姆走在她旁边,没有扶她。
他知道她不想被人看见虚弱的样子。
他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频率,两个人的影子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拖得很长。
军车停在医院门口,是谢尔盖安排的。
司机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军人,看到叶莲娜抱着婴儿出来,赶紧下车敬礼,然后打开后座车门。
阿尔乔姆先把婴儿递进去,叶莲娜弯腰坐进车里。
阿尔乔姆把帆布包放在她脚边,自己坐到副驾驶。
“河湾别墅。”
他对司机说。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拐上列宁大街。
路面结了薄冰,轮胎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叶莲娜靠着车窗,低头看着怀里的叶戈尔,婴儿的呼吸很轻,毯子边缘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伸手拨开毯子一角,看了看他的脸。
小脸还皱皱的,皮肤比刚出生时红润了一些,但依然皱巴巴的,像个没长开的小老头。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
车子拐过街角,阳光从另一侧照进来,照在婴儿的脸上。
叶戈尔皱了皱眉,把脸埋进毯子里,叶莲娜赶紧把毯子拉上去,遮住光。
“开慢点。”阿尔乔姆说。
“是,长官!”
司机车速降了一些。
······
别墅的烟囱冒着烟,
——阿尔乔姆早上专门回来的时候,就烧上了壁炉,暖气片已经热了。
推开门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混着木柴燃烧后的烟火气。
叶莲娜在玄关换了棉拖鞋,抱着叶戈尔走进客厅。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
阿尔乔姆接过婴儿,让她先坐下。
叶莲娜在沙发上坐下去,整个人的重量都陷进了靠垫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饿了吗?”阿尔乔姆问。
“还好。”
叶莲娜睁开眼,看着壁炉里的火,
“就是想喝口热的。”
阿尔乔姆把叶戈尔放在她怀里,转身走进厨房。
······
厨房不大,灶台靠窗,窗玻璃上结了薄冰,透进来的光带着冷白色调。
阿尔乔姆系上围裙,打开冰箱,
——红毛蟹是前天从空间里取出的,一直养在冷水槽里,蟹壳橙红,蟹腿还在微微颤动。
蟹钳被草绳捆着,即使解开了也没什么力气,但螯钳张合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厨房里还是很清楚。
他从水槽里捞出一只,蟹壳冰凉,带着海水的气息。
海参是秋天就泡发好的,一直冻在冰箱里,取出来用温水化开。
海参的肉质厚实,摸着滑腻,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黏液。
血蛤是昨天从海里捞上来的,养在盐水盆里吐净了沙。
贝壳呈深褐色,壳面的放射肋粗糙不平,边缘还沾着细碎的泥沙。
抓一把放在水龙头下冲,水流冲掉泥沙,露出壳面原本的黑褐色纹路。
榛鸡是空间里养的,胸脯肉拆下来冻着,肉质紧实,解冻后依然保持着弹性。
他在昨天就杀了几只,放在空间冷冻。
他看着水槽里的食材,心里已经有了菜谱。
蟹肉粥。
血蛤榛鸡汤。
海参小米粥留着明天早上做。
还有香蕉和西红柿,
香蕉一直囤在空间里,温度湿度控制得刚好,表皮金黄,有几根已经熟透了,散发着甜腻的果香。
西红柿也是空间里种的,红艳艳的,蒂部还带着绿叶,切开后汁水饱满,籽粒清晰。
清水烧开。
他洗了半杯米,米粒在水中搅动时发出细细的沙沙声,淘米水呈乳白色,倒掉,再洗一遍。
水烧开后把米倒进去,米粒沉底,开水重新翻滚了一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他调成小火,让粥慢慢熬。
煮粥的同时,抓起红毛蟹。
红毛蟹冻晕了,蟹钳还在微微动。
他把草绳解开,用刷子刷干净蟹壳上的泥沙,蟹壳表面粗粝,刷的时候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纹路。
蒸锅烧水,水开后放上蒸架,把蟹放进去,盖盖。
大火蒸,蒸了十五分钟。
血蛤用开水烫了三十秒,贝壳“咔”地张开,露出里面橙红色的贝肉,带着海水咸腥的气味。
他用手轻轻掰开贝壳,取出贝肉,去掉黑色的内脏,用清水冲洗干净。
贝肉滑腻,掌心能感觉到肌肉的弹性。
榛鸡胸脯肉切成细丝,切的时候刀锋划过肉纤维,感觉紧实而有弹性。
锅里倒少许油,油热后放入姜片,姜片在热油中卷曲,边缘变焦,香味炸开,呛得人眯眼。
他放入鸡丝快速翻炒。
鸡丝变色后加入料酒和开水,转小火炖了十五分钟,汤色渐浓,表面浮着一层金色的油花,混着鸡肉和生姜的香气。
加入血蛤再炖了五分钟。
最后、盐、胡椒粉,关火。
粥熬好了。
米粒开花,粥面浮着一层米油,浓稠合适。
他用勺子搅了一下,能感觉到阻力。
蟹蒸好了,蟹壳从橙红变成了深红,蟹油从壳缝里渗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拆蟹肉。
先掰下蟹腿,用剪刀剪开蟹壳,露出里面雪白的蟹肉,一缕一缕的,纹理清晰。
蟹壳里的蟹黄橙红色,用勺子挖出来,和蟹肉一起放进粥里,再煮了五分钟,让蟹的鲜味渗进粥里。
粥的香气变了,从米香变成了蟹香。
最后撒入切碎的葱花,关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