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靠在阿尔乔姆的怀里没有松手,但也没有继续往前。
她抬起头来看阿尔乔姆,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像是要确认双方的关系是否更加亲密,
能不能进行下一步:“部长同志,我叫娜塔莉娅。您可以叫我娜塔莎。”
阿尔乔姆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娜塔莎,你很漂亮。今晚有时间吗?”
娜塔莎没有急着回答,
手指在阿尔乔姆手背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会错意:“部长同志,您今天工作了一天,累不累?
要不我把沙发放下来,帮您按一按背?
一边看一边按,不耽误看电影。”
阿尔乔姆说:“好。”
她从他怀里起来,弯腰把沙发靠背的卡扣松开,放平,拉成一张窄床。
阿尔乔姆站起来,脱下外套搭在扶手上,趴下来,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落在幕布上。
娜塔莎也脱了自己的外套裙子,叠好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跨坐到阿尔乔姆的腰上,调整了一下重心,手掌落在他肩胛骨两侧,开始用力的按。
她的掌心干燥,力度不轻不重,拇指沿着肩胛骨的内缘缓缓推过去,每一次都推到边缘再收回来。
“您肩膀有点紧。”
她说,“平时看文件看多了吧?”
“嗯。每天坐的时间不短。”
“我父亲也是。
他管着一家小机械厂,每天回来也说肩膀僵。
后来我学会了给他按,慢慢就熟手了。”
她一边按一边说,像在聊一段不需要被记录下来的背景信息。
阿尔乔姆趴在沙发上,
幕布上的画面还在播放,
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您家在莫斯科吗?还是刚调来?”
“刚来不久。”
“那您一个人住?”
她问得很自然,像在确认房间的布局,没有试探的语气。
“目前一个人。”
“那平时谁照顾您?”
“有个管家,叫玛莎。她负责日常。”
娜塔莎手上的力道明显停顿了一下,从他肩胛骨两侧移到脊柱旁边,沿着棘突两侧慢慢往下推:“那挺孤单的。”
”是啊,特别是莫斯科的夜特别长!“
阿尔乔姆迅速接话。
幕布上女主角正在火车站等人,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慢动作,配乐开始变强。
她把手掌收回来,搁在他的腰侧,没有继续往前推。
“部长同志,您要是平时觉得闷,我可以在您下班之后过来陪您说说话。
您给我打电话就行。”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他回答,重新开始按他的肩背,像是已经把话说完了,剩下的留给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接。
阿尔乔姆趴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幕布上:“你号码在哪个部门?
你让管家玛莎登记一下。”
娜塔莎在他背上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开口:“我在莫斯科电影制片厂工作,
不归后勤系统管。但我可以留一个私人电话给您。您打过来,我能接到。”
“好。写下来,明天交给我的秘书佩特罗夫。”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
她也没有再继续说话,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一直在按,
像是要用那双手替他划出一段可以从容呼吸的时段,
无需对话,也无需回应。
两人的关系,已经开了一条缝,但他没有跨过去。
娜塔莎也没有推进。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幕布上,电影还在继续,女主角在车站的月台上跑了起来,围巾在身后飘成一条浅色的线。
娜塔莎坐在他腰上,按完了他整条背,没有问他舒不舒服。
他也没有说够不够。
放映机的灯光持续地投射在幕布上,把整个房间框进一道稳定的、边界清晰的光锥里。
电影的最后一幕淡出,银幕变白,又暗下去。
娜塔莎没有立刻从他身上下来,放完了片尾字幕,然后才站起来,跨下沙发,弯腰把外套重新披上。
阿尔乔姆从沙发上坐起来,
把靠背重新卡回原位,
穿上外套,
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娜塔莎,今晚要不要顺便参观一下我的卧室?
浴室的温度好像有点不对,我调不准。你帮我看看?”
娜塔莎站在沙发旁边,正把外套披到肩上。
她听见那句话,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把外套穿好,
然后侧过身来看着他,
像在确认那道门已经完全打开,
而那道门槛的宽度是否与她预期的距离相符:“好。我帮您看看。”
她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没有试探。
两个人沿着走廊走到卧室门口,阿尔乔姆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浴室亮着灯,水汽还没有散尽,墙面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走到浴缸旁边,弯腰伸手试了一下水温:“是有点烫。我帮您调一下。”
她拧开水龙头,调了调冷热水阀,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阿尔乔姆站在浴室门口没有进去,看了她一会儿,等水声持续了一阵子,才迈步走进来。
娜塔莎直起身来,刚转过头,啊呃呃前面已经靠得很近了。
她没有后退,他的手指穿过她散开的金发,停在发根处,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微微收紧,让她贴近自己。
娜塔莎的双手原本还垂在身侧,
停顿了片刻,
像是在确认阿尔乔姆的意图,然后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
两人的距离在那一刻被大幅缩短,四目相对,娜塔莎闭上蓝色的双眸,
水流声还在继续,但没有人在意它的温度了。
娜塔莎主动的吻上了阿尔乔姆的双唇,浴室里只剩下通风口的风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响。
夜,注定无眠。
······
夜已经很深了。
卢比扬卡大楼里,三楼的灯还亮着几盏。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半开着,灰色的烟灰缸里堆着几截已经燃尽的烟蒂,最后一根还夹在手指之间,没有按灭。
克格勃第三局负责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面前没有摊开任何文件,
像是正在整理一份已经归档完毕的简报。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后勤部长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助手站在电话旁边,刚放下听筒:“在和我们的燕子——娜塔莎上床。
刚进卧室,正在调水温,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
进展很快,比预期顺利得多。”
助手没有立刻走开,
站在桌边又补了一句,
语气有些不自然的平直:“而且,体质很好,很持久。”
负责人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嘴角动了一下,
弧度不大:“好。正常登记。不要额外标注。
注意,千万不要泄密,监督本国官员是正常行为,
但是,一旦暴露,我们践踏了对国内高层不准使用女色得禁令,
将会受到军方的集体抗议,甚至我都要下台!”
他拿起桌角一支钢笔,
打开面前那本带编号的黑色硬皮笔记本,
在当天的日期旁边写了一行字:“晚间,
目标与女演员发生关系,自愿无异常。”
他写完,合上笔帽,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动作干练,没有停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助手:“明天上午的日程,照常。不需要调整。”
助手凛然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那盏灯还亮着,空气中那层薄薄的香烟余味正在慢慢散尽。
负责人拿起桌面上那页尚未归档的记录纸,
像在确认那几行字不需要再调整,然后把它放入一个灰蓝色文件夹中,文件夹上印着编码和日期,
标签处的编号在灯光下保持着清晰的墨迹。
他没有把它锁进保险柜,也没有放在桌面显眼的位置,只是放进了抽屉最上层的一个空隔层里,像在确认它会在明天早上被列入固定的归档流程。
······
次日清晨,阿尔乔姆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四十分。
旁边的枕头已经空了,但被子掀开的位置还残留着一条凹陷的痕迹。
他听见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
娜塔莎从浴室出来,
金黄色的头发用一条发带束在脑后,没化妆,身上穿着昨天那件浅色连衣裙,已经整好了,衣领被重新理平。
她站在浴室门口看了他一眼:“要不要我去叫玛莎把早餐端上来?”
阿尔乔姆坐起来,摇了摇头:“下去吃。我洗漱一下。”
他很快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娜塔莎已经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喝。
她起身的时候动作不大,
像在确认自己是否已经在正确的时间,占据了正确的位置。
玛莎从厨房端出两份早餐,在娜塔莎面前摆好餐具,又看了阿尔乔姆一眼,没有多问,退到了走廊拐角。
早餐是煎蛋、黑面包、黄油和一小碟酸黄瓜。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没有说话,
但茶水的热气在桌面上方缓缓上升,
娜塔莎低头吃了一口煎蛋,放下叉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晚上会回来吗?”
阿尔乔姆正在切面包:“不一定。刚上任,事情多。”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