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阿尔乔姆和叶莲娜离开将军府。
车子行驶在夜色中,窗外是西伯利亚广袤的黑夜。勒拿河在远处静静流淌,月光洒在冰面上,泛着冷光。
叶莲娜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你和将军他们,聊什么聊那么久?”
阿尔乔姆沉默了一秒。
“工作的事。”
叶莲娜没有再问。
她只是靠得更紧了些。
阿尔乔姆低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从来不问,从来不等,从来不抱怨。
只是在这里,在每一个他回来的夜晚,等着他。
他轻轻揽住她,看向窗外。
雅库茨克的夜,很冷。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
尼古拉耶夫会上报。
费奥多尔也会上报。
莫斯科那边,会有人听到这个消息。
至于他们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但他做了该做的事,——他对得起地方执委这个身份。
这就够了。
······
晚上十点,谢尔盖打来电话。
“阿尔乔姆,鱼都送完了。各家各户,按你的名单,一份不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尼古拉耶夫那边,让我转告你——他上报了。莫斯科那边,有人听进去了。”
阿尔乔姆嘴角微微扬起。
“知道了。”
又过了一天,费奥多尔也传来消息。
“阿尔乔姆,我通过军方的渠道报上去了。上面说……会研究。”
会研究。
这话听起来像敷衍,但阿尔乔姆知道,能让军方说出“研究”两个字,已经不容易。
他放下电话,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勒拿河。
美元和黄金脱钩,是1971年的事。
还有一年。
他提前一年,把消息递上去。
莫斯科信不信,是莫斯科的事。
但尼古拉耶夫和费奥多尔,会记住今天。
记住,阿尔乔姆在1970年1月,就告诉了他们美元要变天。
这份人情,值钱。
他转身,走回屋里。
叶莲娜在厨房里忙碌,煎鱼的香气飘过来。
“吃饭了!”
阿尔乔姆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
窗外,西伯利亚的冬天还在继续。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改变了。
······
1970年2月1日,深夜十一点。
香港半山区麦当劳道3号。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机开着,但没人看。
王慧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林娇看着报表,林燕窝在地毯上翻着漫画书,时不时笑出声。
王语柔抱着远行,轻轻晃着,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嘟着,偶尔动一下。
“妈,哥今天真会回来吗?”林娇抬起头。
王慧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他说会,就会。”
林燕嘟囔:
“每次都说会,每次都等好久……”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林北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普通的厚外套,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林娇尖叫一声,从地毯上跳起来,直接扑了过去:
“哥!”
林燕也冲过去,两个人一左一右挂在他身上。
林北辰被撞得退了一步,笑着拍了拍她们的头:
“这么大了还跟小孩一样。”
王慧放下毛衣,眼眶有些红,但笑着: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王语柔抱着远行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眼睛亮亮的。
林北辰低头看了看儿子,——小家伙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爸爸回来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张小脸。
软得让人心颤。
“瘦了。”王语柔说。
林北辰看着她:
“你也是。”
王语柔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林娇拉着林燕往厨房跑:
“妈,我们去热饭!”
客厅里只剩下林北辰和王语柔,还有熟睡的远行。
林北辰轻轻揽住她,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我回来了。”
王语柔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海风轻轻吹进来,带着一丝咸腥。
家的味道。
······
1970年2月2日,清晨七点。
林北辰还在睡梦中,电话铃声刺破宁静。
他睁开眼,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话筒。
“喂?”
那头传来沈静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板!北面那个渔业批发市场,建好了!”
林北辰愣了一下。
“什么?”
“深圳那边的渔业批发市场!您1月12日敲定的那个项目!建好了!”
林北辰猛地坐起来。
“不可能!”
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惊和怀疑:
“1月12日到现在才二十天,怎么可能建好?”
沈静雯笑了:
“老板,我也觉得不可能,但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他们是用‘深圳速度’建的。
咱们这边一层楼还没盖好,他们那边三百亩已经起来了!”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
“你说清楚,什么叫三百亩?”
沈静雯汇报:
“那边说,三千亩地,目前有三百亩已经建成了大型仓库和主体批发市场。
水电全部接通,道路硬化完毕,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剩下的两千七百亩还在施工,场地硬化、配套设施正在推进,但至少要再等一个月。”
林北辰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了那个年代的建设奇迹,
——三天一层楼,一个月一座城。
“好。”他开口,“我马上过去。”
沈静雯连忙问:
“老板,渔获什么时候能到位?那边问了好几次了。”
林北辰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2月2日。再过三天就是除夕,四天就是春节。
“今天。”他说,“今天就到位。”
林北辰披上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里,王慧已经做好了早饭,林娇和林燕正在摆碗筷。
王语柔抱着刚醒的远行,小家伙睁着眼睛到处看,看到林北辰,小手立刻伸过来。
林北辰走过去,让儿子抓住他的手指,同时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通了沈静雯的号码。
“静雯,听好。”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
“第一,北极星公司所有人员,包括赵大刚在内,全部投入北方渔业批发市场的管理工作。明天上午出发。”
沈静雯愣了一下:
“全部?那香港这边……”
“香港这边暂时停一停。
把咱们那一百多名安保也全部调过去。
明天上午一起出发。”
沈静雯深吸一口气:
“明白!”
林北辰继续说:
“第二,立刻打广告。
告诉香港和内地百姓,咱们的批发市场有物美价廉的海鱼,货源充足,量大管够。
赶在春节前,让大家都知道。”
沈静雯飞快地记着:
“明白!广告今天就能铺出去!”
林北辰顿了顿,又补充:
“第三,告诉那边,我今天就把渔获送过去。让他们准备好接收。”
电话那头传来沈静雯倒吸凉气的声音:
“今天?老板,那么多货……”
“你只管通知。货的事,我来解决。”
沈静雯不再多问:
“是!”
正要挂电话,沈静雯忽然想起什么:
“老板,还有一件大喜事!”
“说。”
“咱们的《僵尸先生》上映三天了,票房——”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激动:
“八百万港币!”
林北辰挑了挑眉。
三天八百万。
比《天龙八将》还猛。
“好。知道了。”
电话挂断。
······
林北辰放下电话,发现一家人都看着他。
王语柔抱着远行走过来,轻声问:
“要出门?”
林北辰点点头。
“今天去深圳那边,办点事。”
王语柔看了看墙上的日历,犹豫了一下:
“北辰,再过三天就是除夕,六号就是春节。这时间会不会太紧了?”
林北辰看着她。
王语柔继续说:
“香港的百姓知道这事吗?要不要提前做宣传?”
林北辰笑了:
“刚才电话里,已经让静雯去打广告了。”
王语柔松了口气。
林娇凑过来:
“哥,那些鱼够不够卖啊?别到时候不够,被人骂。”
林北辰揉了揉她的头:
“放心,管够。”
林燕也凑过来:
“哥,那些鱼是哪里来的?日本海吗?”
林北辰没有回答。
只是笑了笑。
王慧在旁边开口了:
“别问了。你哥的事,少打听。”
林燕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
王语柔看着林北辰,眼里有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那你……早点回来。”
林北辰点点头,俯身在儿子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小家伙眨了眨眼,小手抓着爸爸的手指,不肯松开。
林北辰轻轻抽出手,转身出门。
······
当晚,九点。
深圳河入海口,新建的渔业批发市场。
说是三百亩,但站在门口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
巨大的仓库一字排开,每个都有上千平方米。
水泥地面硬化得平整光滑,水电管线已经接通,路灯照亮了整片区域。
市场的主体建筑是一座三层高的钢结构大棚,足以容纳几百个摊位同时交易。
林北辰站在市场中央,看着这片崭新的建筑,心里依然有些震撼。
二十天,三百亩。
这就是这个国家的速度。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空间感知蔓延出去,确认方圆一公里内无人。
然后他睁开眼,开始投放。
第一批,海鱼。
四百吨。
秋刀鱼、狭鳕、鲱鱼、多线鱼、比目鱼、鲽鱼、鱿鱼、大马哈鱼……
一箱箱白色泡沫箱从虚空中浮现,整齐地码放在仓库里。
第一批仓库满了,换第二批。
第二批满了,换第三批。
一个小时后,四百吨海鱼全部到位。
林北辰没有停。
第二批,海虾。
一百二十吨。
对虾、基围虾、九节虾……每一箱都用冰块保鲜,虾须还在微微颤动。
第三批,蟹类。
五十吨。
长脚蟹、毛蟹、梭子蟹……蟹腿交错,螯钳一张一合,仿佛刚从海里捞上来。
第四批,其他冰鲜贝类。
三十吨。
扇贝、蛤蜊、蛏子、海螺……
两个小时后,六百吨海鲜全部投放完毕。
三十个大型仓库,装满了整整一半。
林北辰站在最后一批货前,看着那些白色的泡沫箱,嘴角微微扬起。
六百吨。
足够香港和内地百姓,过一个丰盛的年。
他转身,走进夜色。
空间波动漾开,他的身影消失。
只留下这座新建的市场,和满仓的海鲜,静静等待天亮。
······
凌晨一点,林北辰回到香港半山别墅。
客厅里还亮着一盏灯。
王语柔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远行,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她自己也在打瞌睡,听到开门声,猛地惊醒。
“回来了?”
林北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不睡?”
王语柔靠在他肩上:
“等你。”
林北辰轻轻揽住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依旧璀璨。
再过三天,就是除夕。
再过四天,就是春节。
而他,终于可以和家人一起,过一个团圆的年。
他低头看着熟睡的儿子,嘴角微微扬起。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但今晚,有你们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