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时整。
海面漆黑如墨，星光被云层遮住，只有船队的灯光在海面上浮沉。
北极光号驾驶舱里，北辰真一独自站在窗前。
他看了一眼客舱的方向——灯熄了，静香睡了。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但确实存在。
他按下对讲机。“各船注意。最后一批转运开始。”
四十九艘船同时动了起来。
渔网从船尾升起，银色的鱼身在灯光下闪烁。
绞盘嘎嘎作响，船员们喊着号子，把最后一网鱼倒进转运箱。
这不是普通的捕鱼。
这是掠夺。
日本全国全年的秋刀鱼捕获量才几十万吨。
他一天，就捞了将近三万多吨。
照这个速度，他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整个日本海的秋刀鱼捞干净。
但这不是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不是赚钱。
至少不全是。
他按下对讲机。
“北极光号，开始接收。”
转运船一艘接一艘靠过来，吊臂转动，渔获倾泻进北极光号的货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渔获刚进舱门，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被他收进了空间。
空间的北方冷仓区域，寒意凛冽。
今天捕捞的四万吨渔获整齐码放，
银色的秋刀鱼三万吨、
灰褐的狭鳕、扁平的多线鱼、橙红的长脚蟹，共计一万吨，
——每一箱都冻得硬邦邦，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座沉睡的银色山脉。
两小时后，最后一批渔获转运完毕。
北辰真一放下对讲机，走到窗前。
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北方冷仓区域，四万吨渔获码放整齐，分类明确。
秋刀鱼区，银色的鱼山连绵起伏；
狭鳕区，灰褐色的鱼堆像一座小山；
多线鱼和鲱鱼码在冰冷的地面上，冻得硬邦邦。
他睁开眼。
够了。今天的量，够了。
他按下对讲机：“各船注意。休整。明早八时，继续作业。”
对讲机里传来船长们的应答声。每一道声音里都带着疲惫和满足。
他转过身，走出驾驶舱，站在甲板上。
夜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的海面，看到那些渔船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船员们睡了。
······
凌晨一时。
北辰真一站在北极光号的船头，看着远处的海面。
他的目光穿过黑暗，穿过波浪，穿过深蓝的海水，落在那片广袤的海底世界。
空间感知力，全开。
半径四十五公里内，每一寸海域都在他的意识中清晰成像。
不是模糊的轮廓，
是立体的、多维的、细节饱满的画面，
——像一张精密的电子地图，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他“看到”了。
海底的礁石群像古老的城堡，在黑暗中沉默矗立。
礁石的缝隙里藏着海胆，黑色的刺在洋流中轻轻摆动。
海藻的森林在浅水区摇曳，像绿色的丝带，在海水中飘荡。
沙质的海底平坦开阔，偶尔有几块孤零零的岩石，像是被遗弃的雕塑。
鱼群在深水中游弋，有的成群结队，有的独来独往。
秋刀鱼、狭鳕、多线鱼、鲱鱼，——这些是今天的主角，但它们不是他今晚要找的。
他今晚要找的，是珍稀物种。
是那些生活在深海里的、价值连城的、普通渔船一辈子也遇不到的珍馐。
他闭上眼睛，
——不，不需要闭眼。
他的空间感知力不需要眼睛，它比眼睛更强大。
它能穿透岩石，穿透泥沙，穿透黑暗，穿透一切障碍。
他“看”到了一条裂缝。
在海底深处，一道幽深的裂缝像大地的伤口，蜿蜒向前。
裂缝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上面附着着密密麻麻的贝类。
他“看”进去了。
一百米。二百米。三百米。
在三百五十米的深处，水温接近零度，一片漆黑。
但在这片漆黑中，有一个庞大的生物群落在缓慢移动。
红毛蟹。
他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红毛蟹，日本三大名蟹之一。
它们喜欢栖息在大陆架和斜坡的岩石底部，终年活动在水温5℃左右的深海，栖息深度120～900米。
生长极其缓慢，
一只红毛蟹长到500克至少需要十年。
它肉质清甜纤嫩，蟹膏异常饱满浓郁，是日本料理中最顶级的食材之一。
他现在“看到”的红毛蟹，
每一只都有两公斤以上，
——这意味着它们至少已经生长了二十年。
不是一两只，是一个庞大的种群。
成百上千只红毛蟹在岩缝中爬行，蟹壳上覆盖着短毛，像一层褐色的苔藓。
它们的螯钳粗壮有力，八条腿缓慢移动，在黑暗中无声无息。
二十年的积累。一朝遇见他。
他嘴角微微扬起。
“——该搬家了。”
他伸出手——不，不需要伸手。
空间感知力锁定了那个区域，心念一动，空间波动无声漾开。
成百上千只红毛蟹从深海的岩缝中消失，出现在空间的内海海底。
它们的螯钳还在挥舞，像是在抗议这不讲道理的搬家。
但抗议无效。
他只取一半。
生态平衡，他懂。
这是他从《道德经》之中获得的教训，——贪婪不是生存之道，适度才是。
内海的海底，红毛蟹在沙石间爬动，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
洋流带来了浮游生物，它们开始进食，好像从未离开过那片黑暗的深海。
北辰真一睁开眼，呼出一口白气。
海风吹来，很冷。但他的心是热的。
这只是开始。
······
他的空间感知力继续向深海延伸。
离开红毛蟹的栖息地，越过一片沙质海底，前方出现了一片礁石区。
礁石的表面覆盖着海藻和贝类，
缝隙里藏着各种小生物。
但吸引他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那些附着在礁石表面的、圆圆的、带刺的东西。
海胆。
不是普通的紫海胆，是北紫海胆。
它外表和紫海胆很相似，但更大，大小约十厘米左右。
它生息在日本北海道日本海以北的地区，是北海道最着名的海胆品种之一。
它的海胆黄色泽金黄，口感浓郁甘甜，入口即化，是高级日料中最珍贵的食材之一。
他“看到”了它们的分布。
不是零星几个，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礁石的表面、侧面、甚至底部，全都附着着海胆。
有的藏在缝隙里，有的裸露在外，有的被海藻遮挡。
它们在黑暗中缓慢移动，用管足吸附在岩石上，以海藻为食。
还有虾夷马粪海胆，他们原产于日本北海道及以北沿海，主要栖息在五十米以内海藻繁茂的岩礁、卵石海底。
这里的海胆，个个饱满，海胆黄肥厚，色泽金黄。
有些个头大的，直径超过十二厘米，属于极品。
这样的极品，在东京的筑地市场，一个就能卖到上万日元。
他嘴角微微扬起。
空间波动再次漾开。
礁石上的海胆一片一片地消失，
——不是全部，只取一半。
那些最大的、最饱满的，他收走了三分之二；
中等大小的，收走一半；
小的，一个都没动。
它们出现在空间内海的海底礁石上。
海水清澈，阳光透过水面照下来，海藻摇曳。
北紫海胆和虾夷马粪海胆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开始进食、爬动，好像在原来的礁石上一样。
北辰真一——“看着”它们在内海里安家落户，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海胆，将来会成为他空间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它们会繁殖，会生长，会在这片内海里建立起新的种群。
而他只需要等待。
海胆的生长速度不慢，但达到顶级品质需要时间。他有的是时间。
空间里的时间，是他的盟友。
······
北辰真一的意识继续向远方延伸。
离开礁石区，越过一片开阔的沙质海底，前方出现了一条深沟。
那是日本海深处的一条海底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铺满了泥沙。
这里的水温接近零度，压力巨大，阳光永远照不到这里。
但这里有生命。
他的空间感知力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信号。
不是秋刀鱼那种密集的、拥挤的信号，而是分散的、庞大的、速度极快的信号。
金枪鱼。
不是普通的小金枪鱼，是蓝鳍金枪鱼。
北辰真一有些诧异，
“不是夏季以后，七至十二月份才会有蓝鳍金枪鱼吗？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随着暖流跑过来的？”
北辰真一的空间感知力——“看到”了它们。
不是一两条，是一个群体，大约有二十多条。
每一条都超过两米长，体重超过一百公斤。
有一条特别大的，目测超过三米，体重在两百公斤以上。
蓝鳍金枪鱼是金枪鱼中的王者。
1970年，日本人已经开始认识到它的美味，但还没有像后来那样疯狂追捧。
即使如此，一条超过一百公斤的蓝鳍金枪鱼，在市场上也能卖到几十万日元。
如果是顶级品质的，价格还能翻倍。
它们以时速超过六十公里的速度在深海中游弋，追逐着鱼群。
它们的体型流线，肌肉发达，是海洋中最顶级的掠食者之一。
普通渔船想捕捞它们，需要专门的钓具和丰富的经验。
即使如此，一年也捕不到几条。
但在他面前，它们无处可逃。
空间感知力锁定了每一条鱼的游动轨迹。
他知道它们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知道它们会转向哪里，知道它们会加速还是减速。
他像一个猎人，在黑暗中观察着猎物的每一个动作。
然后，他出手了。
空间波动再次漾开。
蓝鳍金枪鱼从深海中消失，出现在空间内海的开阔水域。
它们还在高速游动，但很快发现了环境的变化——水温升高了，压力变小了，光线亮了。
它们有些困惑，在宽阔的海水中转了几圈，然后开始探索新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