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天色完全黑了。
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船队的灯光在海面上浮动。
远处,北极光号冷藏船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甲板上的照明灯亮着,像一座漂浮的小岛。
静香坐在驾驶舱角落的折叠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
她带来的睡袋铺在舱外的甲板上,但海风太大,她根本睡不着。
北辰真一带着佐藤静香,转移到了北极星号冷藏船上,让静香进驾驶舱待着,静香没拒绝。
北辰真一驾驶着北极星号冷藏船,
将各船满仓的渔获倒转到了冷藏船,
又默默地收进空间,空间北方的北方冷仓区域寒意凛冽,这些鱼获都放到了仓库。
现在,仅仅一天,北辰真一就向空间输送了一万五千吨的秋刀鱼,而且捕鱼还在继续。
日本全国一年的捕获量才几十万吨,所以说北辰真一是掠夺性捕鱼!
在倒转渔获的同时,北辰真一继续指挥船队捕鱼。
他站在舵轮前,
一只手扶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拿着对讲机。
他的空间感知力扫描着方圆四十五公里范围,每一艘船的位置都清晰在目。
“8号,你船右舷八百米,有狭鳕群。放网。”
“8号收到。”
“12号,左舷一公里,比目鱼。注意避开礁石。”
“12号收到。”
他的声音平稳,指令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静香看着他,看着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她忽然开口:“北辰先生,您什么时候睡觉?”
他没有看她。“不困。”
“您昨晚睡了多久?”
沉默了一秒。
“四个小时。”
静香攥紧了毯子角。
“那您白天……还全天工作?”
“习惯了。”
“工人们也不睡吗?”
“他们轮流睡,你先回自己的卧室睡觉吧!”
佐藤静香没有听从了北辰真一的劝导,
“——我要看着,了解北辰你的工作!”
······
晚九时整。
海面漆黑如墨,星光被云层遮住,只有船队的灯光在海面上浮沉,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萤火虫。
北极光号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甲板上的照明灯亮着,将船身染成一片银白。
北辰真一站在驾驶舱里,一只手握着舵轮,另一只手拿着对讲机。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艘船上,而是穿透黑暗,穿透波浪,穿透深蓝的海水,看着那些鱼群在网中挣扎、聚集、无处可逃。
他已经这样站了将近十四个小时。
他的衬衫上沾了海水的盐渍,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被钢缆擦过的红痕,那是下午转运渔获时不小心蹭到的。
他的眼睛有些干涩,但目光依然锐利,像两把刀子,能刺穿夜色。
空间感知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外蔓延。
四十五公里半径内,每一艘船的位置、每一张网的深度、每一条鱼的游向,都在他的意识中清晰成像。
四十多艘渔船散布在海面上,有的在拖网,有的在收网,有的正在向北极光号靠拢转运渔获。
从高处俯瞰,它们像一把张开的巨扇,将整片海域笼罩在网口之下。
这不是捕鱼。
这是收割。
对讲机里传来1号船船长佐藤健治的声音,
沙哑但亢奋:“社长!1号船最后一网收完了!满仓!秋刀鱼,至少三十五吨!”
“北极光号转运。”
北辰真一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转运完,休息。”
“明白!”
佐藤健治挂断对讲机,转身朝甲板上的船员吼道,
“社长说了,转运完就休息!今晚加餐!”
船员们轰然应诺。
有人在甲板上蹦了起来,有人拍着同伴的肩膀大笑,有人蹲在鱼堆旁边,看着那些银光闪闪的秋刀鱼,咧嘴傻乐。
他们从清晨六点干到现在,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但没有人喊累。
因为社长也没有休息。
而他们拿到的工资,是别处的三倍。
3号船船长高木守蹲在船尾,
把最后一根烟掐灭在栏杆上,
对着对讲机说:“社长,3号船最后一网收完。比目鱼和鲱鱼混装,大约三十吨。”
“北极光号转运。休息。”
“明白。”
高木守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鱼鳞,走回驾驶舱。
他看了一眼海图桌旁边的便签纸,
上面是他老婆的字,
——“少抽点烟。”
他笑了笑,把便签纸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7号船船长田中进在驾驶舱里来回踱步,等着转运。
他的船员已经在甲板上收拾渔网了,有人在冲洗甲板,有人在清点鱼箱,有人在给绞盘上油。
每个人都在忙,但每个人的嘴角都压不住。
“船长,”
大副从舱外探进头来,“转运船到了。”
“好。”
田中进按下对讲机,“社长,7号船转运完毕,请求休息。”
“收到。”
田中进放下对讲机,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0号指挥船。
那艘船上亮着灯,一个人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社长不休息吗?”大副问。
田中进摇了摇头。“社长的字典里,没有‘休息’两个字。”
十点半,最后一艘渔船的转运作业结束。
四十九艘船,
一万五千吨秋刀鱼,加上之前一万五千吨,
已经整整三万吨渔获收进了空间的北方冷仓。
寒意凛冽的冷仓区,银色的鱼山连绵起伏,冻得硬邦邦的鱼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座沉睡的银色山脉。
北辰真一按下对讲机:“各船注意。
停止捕捞,原地休整。明早八时,继续作业。”
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应答声,每一道声音里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和兴奋。
他放下对讲机,转过身。
静香坐在驾驶舱角落的折叠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
她的头发有些乱,脸颊被海风吹得泛红,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但她没有睡着,一直看着他。
“你不去睡?”北辰真一问。
静香摇了摇头。“您也不睡。”
“我习惯了。”
“我也是。”
北辰真一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回舵轮前,开始调整航向。
北极光号的发动机低沉轰鸣,船身微微震动,缓缓驶向船队中心。
静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北辰先生,今天捞了多少鱼?”
“三万吨。”
静香倒吸一口凉气。
她想起小时候在渔港看到的那些渔船,一网能捞个两三吨就算丰收。
三万吨——她不敢相信这个数字,但她知道他不会骗她。
“那……值多少钱?”
北辰真一没有回答。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够你花几辈子。”
静香的脸微微红了。
她低下头,攥紧了毯子角。
她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但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
十一点,北极光号的客舱。
静香走进自己的卧室。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一张单人床靠在舷窗边,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浅蓝色的,光线柔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着海水的气息。
她关上门,没有锁。
门锁上无意间挂上了一根头发,
——是她自己的,长长的,黑色的,在海风中飘了一整天,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了门锁上。
她看到那根头发,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微微扬起,弯了弯,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坏笑。
她没有把头发取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也许是期待有人推门进来,也许只是想看看,明天早上那根头发还在不在。
她躺在床上,熄了灯。
窗外,海浪拍打着船舷,有节奏地响着。
船身轻轻摇晃,像摇篮。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不是那根头发,而是他说的那句话。
“够你花几辈子。”
几辈子。
她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但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大话。
四十九艘船,一天三万吨渔获,这样的男人,怎么会缺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他的气息,只有洗衣粉的味道。但她还是觉得安心。
她想起他的背影。
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棵松树。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眼睛盯着远方,像是在看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不浪漫,不说甜言蜜语,不会讨好人。
但他踏实,稳重,有担当。
他一个人扛着整个船队,整个公司,整个安保团队。
他不需要别人替他操心,也不会让别人替他担心。
这样的人,也许不会让你心动,但会让你安心。
静香想起母亲说的话,——“婚姻不是恋爱,是过日子。”
她以前不懂。
经历了家族的衰落、自己被绑架,她好像有点懂了。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三万吨秋刀鱼,按市价每公斤多少日元来着?
她不太确定,但肯定是个天文数字。
几辈子花不完的那种。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不知不觉,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
梦里,她站在一片银色的鱼山上,脚下是闪闪发光的秋刀鱼,远处是北辰真一的背影。
她朝他跑去,怎么也追不上。
他忽然转过身,看着她,伸出手。
她抓住了他的手,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