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睡下,六点整,北辰真一睁开眼睛。
舷窗外,天色已经亮了。
海面从漆黑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淡金。
太阳还没有升起,但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几缕霞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金色的路。
他只睡了两个小时。
——够了。
他的身体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西伯利亚的寒夜、香港的暗战、北海道的风雪,哪一样不是在磨练中撑过来的。
他起身,冷水洗了把脸,水珠从脸颊滑落,带着一丝凉意。
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衬衫,袖子照例挽到手肘。
他走进厨房。
北极光号的厨房不大,但设备齐全。
不锈钢灶台擦得锃亮,灶眼上方是吸油烟机,旁边是蒸箱和烤箱。
冰箱里有一些基础食材,——鸡蛋、牛奶、黄油、面粉、蔬菜。
但今天,他不需要这些。
他需要的是内海里的珍宝。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内海的海面上,晨光正从虚拟的天空洒下来,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礁石上,
北紫海胆和虾夷马粪海胆的刺在洋流中轻轻摆动,像海底的森林。
岩缝里,
北寄贝和鲍鱼安静地附着在岩石上,壳上覆盖着薄薄的海藻。
海床上,
扇贝半埋在沙里,偶尔喷出一股水流。
红毛蟹和油蟹在沙石间爬动,螯钳一张一合。
樱花虾在浅水区成群结队地游动,像一条粉红色的丝带,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海水中,
喜知次和北海道红鲷在海底山脉的岩石间穿梭。
它们的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喜知次通体鲜红,像一块块游动的红宝石;
北海道红鲷颜色更深,体型更大,游动时沉稳有力。
他心念一动。
几只红毛蟹从内海的海底消失,出现在厨房的水槽里。
蟹壳橙红,蟹腿粗壮,每一节都有手臂长,螯钳一张一合,还在吐着泡沫。
几只北紫海胆和虾夷马粪海胆出现在旁边的托盘上,
刺还在轻轻晃动,海胆黄饱满金黄。
几只北寄贝和鲍鱼出现在另一个托盘上,
北寄贝的壳呈扇形,深红色,质地坚硬;
鲍鱼的壳上附着着海藻,还在缓慢蠕动。
几只扇贝出现在第三个托盘上,贝柱肥厚,肉质鲜嫩。
喜知次和北海道红鲷出现在料理台上,鱼身还在乱蹦,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光。
喜知次通体鲜红,鱼眼清澈;
北海道红鲷体型更大,鱼身银白泛金,鱼鳍舒展。
油蟹、樱花虾、海参——一样一样,从内海中消失,出现在厨房里。
料理台摆满了。
水槽里、托盘上、案板上,全是顶级的海鲜。
如果有一个日本料理师傅在这里,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当场昏过去。
因为这些东西,随便一样都是高级日料店压箱底的货色。
而现在,它们全部堆在这间不大的厨房里,等着被做成早餐。
北辰真一看着这些食材,沉默了几秒。
他在想,——做什么?日式?中式?还是混搭?
他想了想,决定做华夏菜系。
不是为了炫耀厨艺,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东西,比美食更重要。
比如,让静香知道,——他来自哪里。
他开始动手。
······
红毛蟹最鲜美的吃法,是清蒸。
不需要任何调料,只需要新鲜的蟹,和恰到好处的火候。
他把红毛蟹放进蒸箱,设好温度和时间。
蒸箱的指示灯亮起,橙色的光在清晨的厨房里格外温暖。
他靠在灶台边,等着。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蒸箱运转的低沉嗡鸣,和水槽里偶尔溅起的水声。
窗外的海面上,太阳正在升起,霞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金色的路。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不是静香,是王语柔。
在临江屯的时候,她也喜欢早起做早餐。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土坯房里,灶台是砖砌的,锅是铁锅,柴火是他在山上劈的。
她煮粥,他劈柴。
她蒸馒头,他烧火。
两个人不富裕,但过的很安心。
现在,她在香港。
有暖气,有保姆,有最好的医疗条件。
小林远行五个多月了,应该会翻身了吧?
时间过得真快。
他收回思绪,看向蒸箱。
指示灯灭了。
他打开蒸箱门,蒸汽扑面而来,带着蟹壳的清香。
红毛蟹的壳从橙红变成了深红,蟹腿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蟹肉。
蟹黄从壳缝里渗出来,橙黄色,浓郁诱人。
他端出来,放在托盘上。
······
北紫海胆和虾夷马粪海胆,是北海道最顶级的两种海胆。
北紫海胆的海胆黄色泽金黄,口感浓郁甘甜;
虾夷马粪海胆的海胆黄更深,接近橙红色,味道更浓烈。
他决定做两种吃法。
第一种,海胆刺身。
他用剪刀小心地剪开海胆壳,用勺子轻轻挖出海胆黄,放在冰镇的瓷盘上。
海胆黄完整无损,像一片片金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不需要任何调料,只需要新鲜。
第二种,海胆蒸蛋。
他打了几个鸡蛋,加入温水和少许盐,搅拌均匀,过滤掉蛋筋,倒入小碗。
然后把海胆黄轻轻放在蛋液表面,放进蒸箱。
蒸好后,蛋羹嫩滑如布丁,海胆黄半熟,入口即化,鲜甜在舌尖爆开。
他端出来,放在托盘上。
北寄贝最鲜美的吃法,是刺身。
他用刀撬开北寄贝的壳,露出里面橙红色的贝肉。
贝肉肥厚,边缘呈深红色,中间是淡橙色。
他用刀将贝肉从壳上切下来,去掉内脏,用冰水冲洗,然后切成薄片,码在冰镇的瓷盘上。
北寄贝的肉质爽脆,入口有嚼劲,越嚼越甜。
他端出来,放在托盘上。
······
七点整,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佐藤静香,发现门锁上的发丝没动,有些高兴、也有些失落!
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头发披散着,没有化妆。
她的眼睛还有些迷蒙,显然是刚睡醒。
但当她看清厨房里的景象时,整个人愣住了。
料理台上摆满了托盘,
——红毛蟹、北紫海胆、虾夷马粪海胆、北寄贝、鲍鱼、扇贝、喜知次、北海道红鲷、油蟹、樱花虾、海参,
——每一道菜都像艺术品,色香味俱全。
“北辰先生……这是……”
“早餐。”
北辰真一头也没回,正在灶台前翻炒什么。
静香走进厨房,走到他身边。
锅里的东西她没见过,
——金黄色的蛋液裹着米粒,在锅里翻滚,香气扑鼻。
旁边还有一锅粥,正在小火慢熬,米粒已经开花,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
“这是……”
“华夏菜系。”
北辰真一说,“蛋炒饭,白粥。配海鲜。”
静香看着那些海鲜,看着那些精致的摆盘,看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锅,忽然鼻子一酸。
她想起昨晚他站在窗前,一夜没睡。
想起他把军大衣披在她身上,自己穿着单衣。
想起他说“习惯了”时,语气里的平淡。
“北辰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您几点起来的?”
“六点。”
“您只睡了四五个小时……”
“够了。”
北辰真一的语气平淡,没有告诉佐藤静香自己只睡了两小时的实情。
静香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菜。
红毛蟹的壳红亮,
海胆的黄饱满,
北寄贝的肉爽脆,
鲍鱼的肉紧实,
扇贝的肉嫩滑,
喜知次的鱼身红亮,
红鲷的鱼身银白泛金,油蟹的蟹块红亮,樱花虾的虾壳粉红,海参的葱香浓郁。
每一道菜,都像艺术品。
她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心疼。
这个人,对自己太狠了。
对自己,却太好。
“北辰先生,”
她轻声说,“我帮您。”
北辰真一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会做菜?”
“不会。但我可以帮忙摆盘。”
“好。”
······
静香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
她把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皮筋固定住,开始摆盘。
她把海胆刺身放在冰盘上,旁边放一小碟酱油。
把北寄贝刺身码在另一个冰盘上,旁边放一小碟酱油和芥末。
把蒸好的扇贝放在小碟子里,淋上酱汁。
把红烧喜知次放在长盘里,淋上汤汁,撒上葱花。
她做得很慢,但很认真。
每一道菜的摆放位置都仔细斟酌,像是在创作一件作品。
北辰真一在旁边炒饭、熬粥,偶尔看她一眼。
“摆得不错。”他说。
静香的脸微微红了。“谢谢。”
厨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水槽里流水的声音。
两个人各忙各的,不说话,但很默契。
他炒好饭,她接过盘子。
她摆好盘,他端上桌。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照在料理台上,照在那些菜上,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静香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
不是因为她吃了什么,是因为她和谁在一起。
······
七点一刻,两人在餐厅坐下。
餐厅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桌上摆满了菜,还有蛋炒饭和白粥。
静香看着满桌的菜,深吸一口气。
“北辰先生,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吃不完就倒掉。”
“不要!”
静香急了,“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能倒掉?”
北辰真一看她一眼。“那你就多吃点。”
静香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北寄贝刺身,放进嘴里。
北寄贝肉质爽脆,入口清甜,越嚼越有味道。她闭上眼睛,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好吃。”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北辰真一没有说话,给她盛了一碗白粥。
粥熬得浓稠,米粒开花,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
静香接过来,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她又吃了一口海胆蒸蛋。
蛋羹嫩滑,海胆黄半熟,入口即化,鲜甜在舌尖爆开。
“这个也好吃。”
她夹了一块红毛蟹的蟹肉,蘸了姜醋汁。蟹肉鲜甜,嫩滑,入口即化。
“这个也好吃。”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的泪,是感动的泪。
男人为了女人做饭,在这个年代很少,尤其是在日本!
“北辰先生,”她轻声说,“谢谢您。”
北辰真一看着她。“不用谢。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静香点点头,擦了擦眼泪,继续吃。
她吃了很多,比平时多吃了一倍。
每一道菜都尝了一遍,每尝一道就夸一句。
北辰真一吃得很多,也在观察静香的性子,。
他不是随意的人,看人不仅看样貌,也看品行,佐藤静香心性淡泊,可以作为持家主母!
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北辰先生,”
静香忽然问,“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北辰真一沉默了片刻。“因为你值得。”
静香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根泛红。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假装吃菜,把脸埋进碗里。
心中确定了北辰真一,可以托付终身,但是其人过于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