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站起身:“爵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特伦奇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林先生,希望以后我们能和平共处。”
林北辰回过头:“只要没有人动我的家人,没有人动我的生意,我这个人,很好说话。”
特伦奇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握手,但彼此都明白——从今天起,香港的江湖规矩,变了。
林北辰走出港督府,坐进车里。
赵大刚从副驾驶转过头:“老板,卡特真的自杀了?”
林北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官方说是自杀,那就是自杀。”
赵大刚沉默了一秒,没有追问。
车子发动,驶向半山。
林北辰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卡特死了,威廉消失了,黑警完了,统营处也撑不了多久。
港督亲自出面,给了免税、优先权,换他不再曝光后续内容。
他答应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没必要了。
卡特的死,就是最好的认罪书。
全世界都知道他是畏罪自杀,还需要什么第二期、第三期?
至于免税和优先权,他不稀罕,但收下也无妨。
不是给自己用的,是给那些跟着他干的华人商人用的。
他要让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华人做生意,不用再低头。
车子驶上半山,远远能看见麦当劳道3号的灯火。
林北辰嘴角微微扬起。
战争结束了,但新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
当天下午,最高法院作出裁定:
“一、受理林北辰对埃德蒙·卡特的诉讼,因被告死亡,不予立案调查。”
“二、鉴于原告威廉失联、诉讼主体缺失,且卡特涉嫌严重犯罪,裁定解除对瑶光电影公司、北极星国际商贸公司的查封,即日起恢复正常运营。”
消息传出,全港再次沸腾。
瑶光电影公司门口,周文怀带着林正英、洪金宝他们,打开被封的大门,扯下封条,点燃了一挂鞭炮。
“开工!”周文怀大喊。
林正英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重新敞开的门,眼眶有些红。
北极星公司驻地,赵大刚带着兄弟们,把封条撕得粉碎。
“兄弟们,咱们回来了!”
一百多个安保队员齐声欢呼。
沈静雯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嘴角微微上扬。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北辰的号码。
“老板,两家公司全部解封。”
电话那头,林北辰“嗯”了一声。
“明天批发市场复工,货量翻倍,价格再降一成。让全香港都知道,海鲜,管够。”
沈静雯深吸一口气:
“明白。”
电话挂断。
她看着窗外的香港,阳光正好。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城市的天,真的变了。
······
1970年2月13日,深夜十一时。
香港港督府,会议室。
灯光通明,烟雾缭绕。
长桌两旁坐着港英政府的主要官员,
——布政司、律政司、警务处长、防务司……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桌上摊着《明报》的报道,摊着《泰晤士报》《纽约时报》的转载,摊着伦敦发来的一封封质问电报。
港督戴维·特伦奇爵士坐在主位,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起草的文件,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抬头看向众人。
“各位,
伦敦方面的意思很明确,
——如果不拿出切实有效的改革方案,议会将启动对港英政府的全面问责。”
他顿了顿,“甚至有人提议,撤换总督。”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警务处长施礼荣,
——一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面容方正,此刻却满脸愁容。
他是警察系统的最高负责人,也是此刻压力最大的人。
因为《明报》揭露的黑警丑闻,就是他治下的毒瘤。
“爵士,警察系统的问题……
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他艰难地开口,
“如果贸然进行大规模整顿,恐怕会引起反弹。”
特伦奇看着他:“施礼荣处长,你告诉我,如果不整顿,反弹会更大吗?”
施礼荣沉默了。
布政司罗弼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清了清嗓子,
开口了:“爵士,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向国际社会表明我们的态度。
伦敦需要一个交代,世界需要一个交代。
我们必须拿出实际行动,证明港英政府有能力惩治腐败。”
“怎么证明?”防务司问。
罗弼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建议,
立即成立一个独立于警察系统之外的、直接向港督负责的反腐败机构。
人员独立招聘,经费独立划拨,不受任何部门干预。”
特伦奇的眼睛微微眯起:“独立于警察系统之外?”
“完全独立。”
罗弼时点头,“只有这样,才能取信于民,取信于国际。”
施礼荣的脸色变了:“罗弼时爵士,您的意思是,警察系统连反腐败的权力都要被剥夺?”
“不是剥夺。”
罗弼时看着他,“是分权。
警察系统负责治安,反腐败机构负责反贪。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施礼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
因为警察系统的腐败,已经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实。
特伦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这个机构,叫什么?”
罗弼时早有准备:“廉政公署——Independent Commission Against Corruption。
直接向港督负责,不受任何其他部门管辖。”
“什么时候成立?”
“越快越好。
我的建议是——一周之内。”
特伦奇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就一周。施礼荣处长,你配合。”
施礼荣咬了咬牙:“是。”
特伦奇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各位,
从今天起,香港的天要变了。
变好了,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功臣。变不好——”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
1970年2月20日,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香港立法局会议厅。
特伦奇爵士站在讲台上,面对全港记者,宣读了一份历史性的声明:
“鉴于近期揭露的警队贪腐丑闻,
为恢复公众对港英政府的信心,
为维护香港的法治秩序,
本人决定,
——即日起成立总督特派廉政专员公署,简称廉政公署,直接向港督负责,独立行使反腐败调查权。”
他顿了顿,
看着台下那些闪光灯和录音设备:“廉政公署的职责,
是调查一切公职人员的贪污腐败行为,无论涉及何人,无论职位高低,一查到底。”
台下响起一片哗然。
记者们疯狂地记录,闪光灯此起彼伏。
“爵士!廉政公署是否有权调查现任警务处长?”
“爵士!廉政公署的调查是否需要经过警察系统?”
“爵士!廉政公署的人员从何而来?”
特伦奇抬起手,示意安静。
“廉政公署的人员,由港督直接聘任,不从任何现有部门调拨。经费直接报立法会批准下拨,不受任何其他部门干预。”
他看着台下那些记者:“廉政公署,将是一场静默的革命。”
当天下午,全港报纸以头版头条刊登了这一消息。
《明报》的标题是:《廉政风暴来袭——英系黑手的最后一颗棋子》。
《星岛日报》的标题是:《港督宣布成立廉政公署,独立反腐,一查到底》。
《华侨日报》的标题是:《华人苦贪腐久矣,今日终见曙光》。
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
“廉政公署?能行吗?”
“独立于警察系统?那才是关键!以前反腐都是警察查警察,能查出什么?”
“这回看来是动真格的了。”
“那个雷洛要是晚跑几天,现在就被抓回来了!”
茶餐厅里,一个老茶客拍着桌子:“好啊!好啊!我活了六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旁边的人问:“您老这么激动?”
老茶客眼眶红了:“我年轻时开杂货铺,每个月都要给警长交保护费。
不交就找麻烦,查封、罚款、抓人。
现在好了,终于有人管他们了!”
······
廉政公署的成立,在警察系统内部引发了巨大震动。
那些收受英资企业贿赂、替军情六处办事的黑警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油麻地警署,几个英籍警督聚在一起,脸色铁青。
“廉政公署?说白了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个林北辰,把咱们全卖了!现在港督也要拿咱们开刀!”
“跑?雷洛跑了,咱们跑得了吗?”
“那怎么办?等死?”
一个年纪稍长的警督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我们不能等死。
我们手里有枪,有人,有地盘。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2月22日,廉政公署挂牌成立的第三天。
清晨,几百名警员聚集在警察总部楼下,举着标语,喊着口号。
“反对成立廉政公署!”
“廉政公署无权调查警察!”
“我们要公平待遇!”
人群中,有人情绪激动,开始冲击廉政公署的临时办公室。
“冲进去!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砸!把他们的文件全烧了!”
混乱中,十几个廉政公署的工作人员被打伤,办公设备被砸毁。现场一片狼藉。
消息传出,全港震惊。
特伦奇接到电话时,正在港督府吃早餐。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电话,拨通了警务处长施礼荣的号码。
“施礼荣处长,你的人,在闹事。”
施礼荣的声音在发抖:“爵士,我……我正在处理。”
“你处理不了。”特伦奇的声音冷下来,“我亲自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