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乔姆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那只水杯:“你确定?”
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像在等她先把那段话彻底落定。
“确定。”
奥莉加说,
“我来莫斯科,不是为了做一辈子文秘。
我也想进步,也想承担更多职责,让您看到我的能力。”
阿尔乔姆把水杯放回桌面:“晚上再说。
还有,需要索菲亚同意。”
他没有多解释——“同意”是什么意思,也没有看她。
他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块已经凉了的肉排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补充了一句,
“她现在是副处长,
负责秘书处和改革办公室的协调对接。
如果你要参与进来,
需要她确认你这边不会影响她的工作节奏。”
奥莉加站在茶几旁边:“我知道了。”
她弯腰把餐盘端起来,“我晚上会跟她谈。”
阿尔乔姆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奥莉加端着餐盘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
她在走廊里没有停顿,径直走到茶水间,把餐盘放进回收处,拧开水龙头洗了一下手。
奥莉加找到索菲亚,
索菲亚正在窗台边把晾干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听见声音没有转身,知道是她。
奥莉加站在门内侧,“我跟部长谈过了。
他说想要做他的情人,需要你的同意。”
索菲亚转回身来,靠在窗台边沿,把一块干布叠好搭在架子上:“他让你来跟我谈?”
“对。”
“那你怎么想的?”
“我想留下来。不想被边缘化。
你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奥莉加的目光没有移开,
索菲亚看着她,奥莉加毫不示弱,她自信自己的美貌不输于索菲亚!
沉默了一会儿,索菲亚终于松口:“留下来可以。
但我有要求。
第一,工作时间,我是正职,你做副手。
所有外勤和跨部门协调先报我这边,我确认之后再转部长。
第二,非工作时间,我不干涉你和他之间的事,但每一次都由我先确认时间,由我来决定是让你过去还是让我过去。
第三,有一天你不想留了,提前跟我说,我不会拦你。这三条你都接受,我就同意。”
奥莉加站在门内侧,
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
像是在权衡利弊:“可以。
工作时间你说了算,非工作时间由你安排,以你为主。”
索菲亚说:“那说定了。”
她把那块干布搭在架子上,没有再看奥莉加,对于竞争者,她没有当场翻脸,就是非常有涵养了,
“今晚七点之后,你随我们回去,由我来安排。”
奥莉加没有说“谢谢”,只是点头确认。
她侧身走出茶水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了下来。
窗外的天光正在变暗,办公桌上的台灯还没有打开,桌面的轮廓在暮色中变淡,像一层正在被夜色收窄的边界线。
她伸手打开了台灯,光线在纸面上铺开一圈,没有超出桌面的范围。
······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
佩特罗夫来找索菲亚,
敲了门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进来,
把一叠文件放在她桌边:“明天下午有一场改革办公室的协调会,需要你列席。
主要是秘书处的流程对接。”
他放下文件之后没有多留,
“会议资料在这叠文件里。
你先看一遍,有不清楚的地方,明天开会前可以问我。”
索菲亚把文件拿起来翻了第一页:“好的,我会看完的。”
佩特罗夫走后,她坐在窗边翻了一遍那份会议议程,然后把它合上,放进了抽屉里。
大家都知道了她是阿尔乔姆的专职女秘书,是那种——“上面有人”的角色。
她不需要去说明什么。
身份标签一旦确认,就会伴随终身,因为她们这种秘书,是终身制,摆脱不了。
——很多老元帅、将军,身边都有美艳的女秘书!
······
车队驶出市区,上了通往郊区的公路。
路面变宽,行道树的间距变大,路灯开始稀疏。
阿尔乔姆坐在后座,
索菲亚坐在他左边,奥莉加坐在右边。
二女都揽住阿尔乔姆的胳膊,将头靠在阿尔乔姆的肩上。
车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矮树,然后是开阔的田野。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二女为了打破沉默,
索菲亚先开了口:“部长,我们这是去哪?”
阿尔乔姆没有转头:“郊区别墅。
那里的环境适合周末放松,以后你们可以过来住,离市区也不会太远。”
奥莉加问:“那边的房子大吗?”
阿尔乔姆说:“够住。
三层的,院子围起来了,主楼后面有花园和菜园,现在有园丁在管。”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一条两侧种着老树的窄路,
前面的护卫车拐进一条窄路,
在一道铁门前减速。
门卫看见车牌,按了开关,铁门向两侧滑开。
车驶入一条铺着碎石的林荫道,又开了大约两百米,停在一栋三层别墅的门廊前。
玛莎已经站在台阶下面等着了。
她穿一件深色外套,头发在脑后盘成低髻,身后站着两个穿白围裙的工作人员。
车停稳之后,
玛莎上前一步,
拉开车门:“部长同志,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厨房备了晚餐,随时可以开。”
等索菲亚和奥莉加下来后,阿尔乔姆才开始下车,
二女站在门廊前,抬头看那栋楼。
外墙是米白色的,窗户宽大,门廊上方亮着一盏旧式铁艺灯,光线在台阶上铺开一片暖黄色。
索菲亚先开口:“部长,这里是您的住处?”
阿尔乔姆说:“算是。
平时住市区,周末过来。”
奥莉加站在她旁边:“这么大一栋楼,您一个人住?”
阿尔乔姆没有回答,走向门廊,
“玛莎会安排你们的房间。你们先安顿,等会儿一起吃晚饭。”
玛莎侧身让开门口:“两位请跟我来。”
她领着索菲亚和奥莉加穿过玄关,
走过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
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二楼左手边两间客房已经准备好了,床单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
房间有独立卫生间,如果需要什么,按一下床头柜上的铃,会有人来。”
索菲亚说:“谢谢。”
玛莎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楼梯口,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留。
索菲亚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奥莉加跟在她后面。
走廊尽头有一扇朝西的窗户,傍晚的光线从外面透进来,落在深色木地板上,铺了一排斜长的暗金色光带。
索菲亚推开左手边第一扇门,
看了一眼,又退出来,对奥莉加说:“我住这间。”
奥莉加没有选,
推开隔壁那扇门,
探身看了一眼,
然后退出来:“那我住这间。”
两人各自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那排光带沿着地板边缘缓慢向墙角移动。
楼下传来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和偶尔开关柜门的响声。
阿尔乔姆已经走进客厅,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的喝,目光落在桌面上。
玛莎从厨房方向走过来,在客厅门口站定:“部长同志,晚餐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开饭?”
阿尔乔姆放下茶杯:“等她们下来。
让厨房把汤先端上桌。”
玛莎说:“好。”
她转身走进餐厅,
把汤碗从厨房端出来,
放到餐桌主位旁边,
然后退到走廊拐角,
像在确认那道声带已经在正确的时刻被触发,不需要被重新校准或重复播放。
碗沿在桌面上停稳的时候,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
玛莎把汤碗端上桌,又转身进了厨房。
阿尔乔姆在主位坐下,索菲亚坐到他左手边,奥莉加犹豫了一下,坐在了他右手边。
桌面很大,三个人坐得很开。
玛莎带着工作人员陆续上菜:
一大盘烤驯鹿肉,切好的厚片码在木盘上,表面泛着油光;
旁边是一整条红烩牛肉,汤汁收得很浓;
中间摆着一只敞口水晶碗,盛满了琥珀色的鲟鱼鱼子酱,底下垫着碎冰。
配菜是煮土豆、腌蘑菇和一碟黑面包。
玛莎把一瓶伏特加放在桌角,杯沿已经提前冰过了。
阿尔乔姆拿起刀叉,切了一块驯鹿肉:“不用拘束。
想吃什么自己动手。”
奥莉加拿起叉子,又放下了。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碗沿碰到嘴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把碗放回桌面。
索菲亚放下面包,侧过头:“你第一次来,不用紧张。部长不讲究这些。”
奥莉加没有回应。
她重新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
阿尔乔姆正在切驯鹿肉,没有抬头。
索菲亚又舀了一勺鱼子酱,抹在面包上,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咽下去,喝了口水,放下水杯。
奥莉加的刀叉搁在盘沿上,又端起了汤碗,这次喝了两口才放下。
碗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低头看着那只碗,没有立刻再拿起来。
索菲亚放下水杯,侧过头来看着奥莉加:“你尝尝驯鹿肉,比牛肉有嚼劲。我吃第一口就记住了那个味道。”
她夹了一块驯鹿肉放在奥莉加盘子里。
奥莉加低头看着那块肉,没有夹起来。过了几秒,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放下叉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索菲亚收回目光,重新切自己盘里的肉,刀叉碰到盘子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奥莉加放下酒杯,放下刀叉,盘子里那块肉没有再动过。
索菲亚心里转着给奥莉加一个下马威的念头,
伸手把那碟鱼子酱往桌子中央推了一下,没有看奥莉加,也没有看她盘子里那块肉。
阿尔乔姆放下刀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靠进椅背,没有看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对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不感兴趣!
窗外的光线变暗了,餐桌上的餐具偶尔碰到瓷盘,发出细碎的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