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阿尔乔姆的船队像蝗虫过境,从帝汶海到阿拉弗拉海,从珊瑚海到塔斯曼海,西澳近海的盲曹、粉红鲷、乔治王鳕鱼、石斑鱼——捞空。
虎虾、香蕉虾、国王虾——捞空。
蓝泳蟹、泥蟹——捞空。
西澳岩龙虾、鲍鱼、生蚝、扇贝——捞空。
没有休渔期,没有捕捞配额。
阿尔乔姆发狠,白天渔船作业,船员们麻木地重复收网、转运、再收网。
社长说捞光,那就捞光。
深夜,北极星号的船头,阿尔乔姆独自站在海风中。
空间感知力全开,方圆数千公里内每一寸海域,每一个鱼群,都在他的意识中立体成像。
海底的礁石、珊瑚、海藻,水层的温度、盐度、洋流方向,全在他的意识中。
他心念一动,空间波动无声漾开。
鱼群一片接一片消失。
盲曹群、粉红鲷群、金枪鱼群、鲭鱼群、沙丁鱼群——不分种类,不论大小。
虎虾、蓝泳蟹、西澳岩龙虾——成吨成吨地从近海礁石区消失。
北方冷库区的货架一层层填满,银白色的鱼尸、橙红色的虾蟹、深褐色的鲍鱼——冻得硬邦邦。
······
八月下旬,
随着大量的海洋生命献祭,
空间半径从一千公里扩张到两千公里。
不仅仅是数字翻倍,是方圆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大洋在他的意识中成形。
北方的极寒区域面积倍增,冷库的容量翻了好几番。
千万吨渔获整齐码放,银色的鱼山连绵起伏,橙红色的虾蟹堆成小山。
阿尔乔姆“看着”那片广袤的冰川大陆,五个月的掠夺,终于量变引起质变。
不是他贪,是澳大利亚人傲慢。
傲慢是要付出代价的。
······
堪培拉。
惠特拉姆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烟蒂。
桌上摊着几份报告,每一份都在说同一件事,
——西澳州北部沿海渔场,渔业资源已经基本枯竭;
南澳州海域渔获量同比下降近七成,部分渔场已无经济捕捞价值;
渔业从业者失业率飙升,沿海城镇经济陷入停滞;
鱼价较去年同期暴涨数倍,通货膨胀压力加剧;
渔民抗议此起彼伏,反对党在国会猛烈抨击政府不作为;
而南阳商会的船队已经离开西澳海域,正在南澳和塔斯马尼亚海域作业。
塔斯马尼亚的冷水岩龙虾、乔治王鳕鱼、生蚝,是他们最新的目标。
财政部长坐在对面,声音压得很低。
“总理,渔业不能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我们连自己吃的鱼都要进口。”
“进口?
从哪进口?
日本海空了,印尼海空了,菲律宾海空了。
现在澳大利亚海也快空了。
阿尔乔姆在逼我们,他不要外交辞令,他要的是答复。”
外交部长翻开文件夹。
“莫斯科的答复是,
——南阳商会是民间商业组织,苏联政府无权干涉。
阿尔乔姆将军在外贝加尔军区履职期间,其个人商业行为与苏联政府无关。”
“无关。”
惠特拉姆念了一遍这个词。
“他的军舰是太平洋舰队的,他的护照是苏联的,他的军衔是苏联的。
他捞光我们的鱼,莫斯科说跟他无关。
这不是无关,这是耍赖。”
国防部长终于开口了。
“总理,海军派舰艇驱逐?”
“驱逐?
苏联的巡洋舰在帝汶海,我们拿什么驱逐?
打不过,就不能打。
不能打,就只能谈。
谈,就要让。
让多少,是他的事。
不让,是他的本事。”
惠特拉姆把烟掐灭。“
安排会面。
不是外交部对大使馆,是政府对南阳商会。
他要求的,都满足。
护卫队上岸,给。
港口租借,给。
土地买卖,给。
矿产开发,给。
不能再拖了。”
······
惠特拉姆在会客厅等了很久。
阿尔乔姆进来的时候,他没有站起来。
不是傲慢,是腿软。
他站起来,伸出手。
“将军。”
阿尔乔姆握住他的手。
“总理阁下。”
两人坐下。
沉默比上次更久。
堪培拉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惠特拉姆的秘书把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将军,你的条件,政府都答应。”
阿尔乔姆看着他。
“哪些条件?”
“护卫队可以上岸,可以在港口区域内驻防。
编制、装备、训练计划向政府备案,不审批。
土地买卖,政府特批。
矿产开发许可,政府加快审批。
外商投资的限制,对南阳商会豁免。
港口租期九十九年,期满自动续约。”
“还有呢?”
“还有,渔业的合作计划,政府同意。
南阳商会的船队与澳大利亚渔民分享渔场。
商会出技术、出设备、出船队,澳大利亚渔民出劳动力、出经验、出渔船。”
“进口呢?”
“澳大利亚市场的海鲜供应,优先从南阳商会采购。”
“价格呢?”
“按国际市场价格。”
阿尔乔姆站起来,伸出手。
“总理阁下,合作愉快。”
惠特拉姆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松。
堪培拉的风从窗外灌进来。
1972年的澳大利亚,第一次有外国人站在国会大厦里让总理低头,不是因为枪炮,是因为鱼。
······
谈判桌设在珀斯的总理府临时会议室。
西澳州长坐在长桌一端,脸色铁青。
惠特拉姆的指示很明确,阿尔乔姆要什么就给什么。
西澳的荒地不值钱,
但几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一次性出让,他还是心疼。
他是西澳人,这片荒漠他跑了一辈子,知道地下埋着什么。
铁矿、铜矿、金矿、铀矿、天然气——几十年的财富,现在要拱手送给一个苏联将军。
阿尔乔姆的价码开得很直接。
黑德兰港,整座港口,连同周边三万两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一口价十五亿美元。
不是租赁,是买断。
土地产权归林氏家族,永久持有,与南阳商会无关。
他不是替商会买地,是替林家买地。
西澳州长在文件上签了字,手在抖。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墨水洇开一小片。
商会的另一份合同也签了,一亿美元,购买皮尔巴拉地区约四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主要集中在黑德兰港以南的铁矿带和滨海区域。
不是矿业权,是土地。
地下的矿藏随地表产权一并归属,不另行计价。
这两笔交易的金额在1972年的澳大利亚堪称天文数字。
但阿尔乔姆连眼睛都没眨,钱从香港账户走,分三批支付。
消息传出后,必和必拓的总部连夜开会。
黑德兰周边的铁矿带一直是他们的目标,只是暂时没下手。
现在地被人买了,连港口都被人买了。
想从商会手里买回来?
不可能。
想从林家手里买回来?
更不可能。林家的地,不卖。
阿尔乔姆在黑德兰港复刻了柔佛和巴拉望的操作。
夜间,空间之力重塑岸线,
——岩石从皮尔巴拉内陆的山体上剥离,填平滩涂,深挖航道,码头骨架从海水中拔地而起。
天亮时,一个万吨级泊位的雏形已经成形。
混凝土浇筑、设备安装、仓库营房交给施工队,后续还有七个月工期。
但港口已经可以用了。
林娇站在码头上,脚下是坚硬的花岗岩。
晨光从海面上升起来,把港区染成淡金色。
远处那两艘巡洋舰的舰影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她攥着那份土地产权证,指节泛白。
十五亿美元,林家在西澳大利亚的根基。
不是商会的,不是护卫队的,是林家的。
“娇娇。”
阿尔乔姆从她身后走过来。
“哥。”
她转过身,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这片地,以后交给你。
港口的运营,商会的协调,护卫队的联络。黑德兰的事,你说了算。”
“哥,我怕做不好。”
“你做得好的。”
林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笑了。
商会的一亿美元花得也干脆。
四万平方公里土地,集中在黑德兰港以南的铁矿带和滨海区域,与林家的地块相邻但不重叠。
商会的土地主要用于建设仓储区、加工厂、工人营地。
不是私产,是商会的公共资产。
商会成员共同使用,共同维护,共同受益。
他们付的钱跟林家一样的单价,没人敢溢价。
因为阿尔乔姆说了,商会的会员跟他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讲两家价。
黑德兰港以南一百五十公里处的荒原上,推土机已经开始平整场地。
这里将建成南阳商会在澳大利亚的第一个工业园。
仓储区、加工厂、工人营地、污水处理厂、变电站,样样齐全。
园区内的道路与规划中的铁路线连接,货物从矿区运到港口,从港口运到世界各地。
商会的船队有优先靠泊权,商会的货物有优先装卸权,商会的会员有优先采购权。
这不是施舍,是生意。
生意做大了,大家都有钱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