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二时,小樽港。
海面漆黑,只有几盏渔火在远处晃动。
北辰真一站在码头边缘,脱下大衣搭在栏杆上,只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
海风很大,毛衣贴在身上。他闭上眼睛,空间感知力全开。
半径一千公里,不是扫描,是“看”。
鱼群。
今年日本海的秋刀鱼资源还没有恢复。去年被他清空的那几片海域,依然空荡荡的。
但宗谷海峡附近,有一群太平洋褶柔鱼。
不大,两三万尾。对普通渔船不够塞牙缝,对他来就顺手收了。
他的意识沉入空间,那片内陆海已经自成生态。
去年移入的蓝鳍金枪鱼群规模超过了两百尾,最大的那条快四百公斤了。
喜知次和北海道红鲷多了不少小苗;
北紫海胆和虾夷马粪海胆的密度比野外高出一截,海胆黄肥厚饱满,壳刺在灯光下泛着紫黑色光泽。
油蟹、红雪蟹、鲍鱼也都在默默生长,扇贝更是铺满了大片海底。
樱花虾群在内海浅水区形成了稳定的洄游路线。
他撤回意识,睁开眼睛。
宗谷海峡的太平洋褶柔鱼群,他收了三分之二,约一万八千尾。
留下三分之一让它们继续向北洄游。
下一站,深圳。
······
凌晨三时,深圳渔业批发市场。
二期工程已经完工,冷库面积比去年翻了两倍。
新建的冷库一字排开,外墙刷着白色涂料,门口的水泥地面平整宽阔。
路灯下,几辆冷藏车正在卸货,司机们打着哈欠,搬运工穿着棉衣。
北辰真一传送到冷库区的高空,确认四下无人,下到库房。
冷库门是银白色的,上面贴着“低温区域,非请勿入”的警示牌,指纹锁是今年新装的,沈静文把他的指纹录入系统。
门开了,冷气扑面而来,零下二十五度的寒意让他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雾。
货架上空荡荡的,——不是卖完了,是等着他填满。
他站在冷库中央,意识沉入内海。
内海里存了将近一年的渔获,一直没有大规模出手。
市场要控价,货源不能太猛。
现在二期冷库建成了,该填满了。
第一批,冷冻秋刀鱼,十万吨。
从空间的冷库直接转移,银色的鱼山在冰冷的地面上堆出来。
是散装的,没有包装箱,因为大都是林北辰自己捕捞的。
第二批,冷冻鲐鱼,八万吨。
第三批,冷冻沙丁鱼,八万吨。
第四批,冷冻太平洋褶柔鱼,五万吨。
第五批,各种虾蟹、贝类、高档鱼,九万吨。
最后十万吨,是各种混装杂鱼。
从凌晨三时到五时,两个小时,五十万吨海鲜从空间转移到了深圳冷库。
林北辰站在冷库门口,额头渗出细汗。
五十万吨,对他现在的空间容量不算什么,但一次性转移出来,精神力的消耗让他有些疲惫。
冷库的灯管嗡嗡响着,货架上的白色泡沫箱一层压一层,从地面堆到天花板。
他拨通了沈静雯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声,那头就接起来了,声音清醒,没有睡意。
“老板?”
“冷库填满了。五十万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五十万吨?二期冷库的库容是一百二十万吨。您只填了一半?”
“不急。过段时间再填另一半。
市场消化需要时间,货压多了,价格起不来。”
沈静雯在电话那头飞快地记着。
“我明天安排人清点入库。销售计划照旧?”
“照旧。
国营单位的大单优先。
零售市场慢慢放。不要一次出太多,让价格稳着走。
香港那边的批发市场,优先供货。
国内其他城市,走铁路冷链。”
“明白。”
沈静雯应下,停顿了一下,“老板,您现在在哪?”
“不重要。货到了,你盯着。”
电话挂断了。
······
凌晨六时,北辰真一从深圳传送到雅库茨克的别墅。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照在床上。
叶莲娜侧着身子,面朝他的方向,呼吸均匀。
他披着大衣上床,轻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她动了动,没有醒。
他闭上眼睛。
一百二十万美元在日本,
五万卢布在雅库茨克,
五十万吨海鲜在深圳冷库。
三地布局,开始成形。
木材、渔船、海鲜、设备、武器、日用品。
他不是在做生意,是在建一张网。
网住远东、日本、东南亚、香港。
网住军队、执委、商人、渔民。
所作所为都是为国为民,只不过没人知道,知道了也不会相信!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
叶莲娜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胸口。“回来了?”
“嗯。”
“几点了?”
“还早。再睡一会儿。”
她把手缩回被子里,又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
······
1971年3月1日,清晨。赤塔军用火车站。
铁轨上的霜还没有化,站台两侧的积雪堆到半人高。
一列军列缓缓驶入站台,蒸汽机车的烟囱冒着白烟,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节奏声。
闷罐车厢刷着深绿色的漆,车门处焊着铁栓,挂着铅封。
车厢两侧站着押运的士兵,穿着厚大衣,枪挂在胸前,脸冻得通红。
斯米尔诺夫站在站台上,手里握着货运清单。
阿尔乔姆站在他旁边,穿着军大衣,没有戴帽子,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消散。
军列停稳,蒸汽喷涌。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中校从车头跳下来,走到阿尔乔姆面前,敬礼。
“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同志,莫斯科军区后勤部,押运中校伊万诺夫。物资已抵达,请签收。”
阿尔乔姆接过货运清单,翻开。
第一页:
T-62坦克配件、122毫米炮弹、7.62毫米步枪弹、通讯器材、发动机润滑油。清单很长,密密麻麻,全是武器弹药和配件。
第二页,
物资寥寥无几——军大衣五百件,皮靴八百双,军用干粮一百吨。
柴油、汽油、食品、被服,全部用红色墨水标注了“减半”字样,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差额以武器弹药折抵。”
他合上清单。“卸车。”
叉车开过来,柴油机的轰鸣在站台上回荡。
木箱一箱箱卸下来,装上军用卡车。
武器弹药整整齐齐码了五车皮,物资只有不到两车皮。
斯米尔诺夫在旁边低声说。
“副部长同志,莫斯科这是把咱们当仓库了。
武器堆过来,物资克扣下去。
缺的东西,用武器折价抵。
钱扣了,东西没给。”
阿尔乔姆看着那批物资。“意料之中。”
······
1971年3月1日,清晨。
赤塔货运站。
铁轨上的积雪被进站的火车头喷出的蒸汽冲开了一片,露出下面黑色的枕木和锈迹斑斑的铁轨。
一列军列缓缓停靠,二十多节车厢,从头看不到尾。
闷罐车厢刷着深绿色的漆,车门处焊着铁栓,铅封完好。
阿尔乔姆站在站台上,身后跟着斯米尔诺夫和后勤部的几个军官。
他没有穿军大衣,只穿着深灰色的厚呢子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晨光下泛着暗光。
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很快被蒸汽机车的白雾吞没。
斯米尔诺夫拿着清单,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数字。
莫斯科调拨的物资,清单上的武器弹药占了四分之三,军需给养只占四分之一。
五千支AKM步枪,一千二百挺RPK轻机枪,三百门迫击炮,配套弹药上万箱,以及坦克发动机配件、通讯器材、工程机械零件。
而军大衣只有三千件,皮靴五千双,干粮罐头不到车皮的三节,柴油配额更是只有申报量的四分之一。
“副部长同志,莫斯科这是……武器给得大方,物资卡得死死的。”
斯米尔诺夫压低了声音。
阿尔乔姆没有看清单。
他早就预料到了。
切布里科夫打过招呼,科洛廖夫也说过,
——“武器部分八成能批,其他物资能批三成就烧高香。”
莫斯科的套路从来不会变:
武器弹药仓库里堆着,给多少都不心疼;
柴油食品是硬通货,能给一半,剩下的用武器折抵,——多给两千支步枪,少拨一千吨柴油。
“卸车。”
阿尔乔姆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后勤部的士兵们涌上去,撬开闷罐车厢的门。
铁栓冻住了,要用锤子砸几下才能打开。
车厢里码满了木箱。
叉车开过来,柴油机的轰鸣在站台上回荡。
木箱一箱一箱卸下来,装上军用卡车,一车一车运往军区仓库。
阿尔乔姆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些卡车一辆接一辆驶出货场。
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莫斯科给的武器,够装备一个集团军。
但物资缺口,大得让人头疼。
柴油缺一半,军大衣缺一半,皮靴缺一半,干粮缺一半,罐头缺一半。
缺的,都是用武器折抵的,
——“减价折抵”,是官方术语,说白了就是多给枪,少给粮。
你能拿枪换粮,那是你的本事;
换不来,就饿着冻着。
——这是莫斯科的逻辑,也是苏军的潜规则。
······
上午十时,阿尔乔姆走进科洛廖夫的办公室。
总司令面前摊着那张长长的清单,
批文已经签了,
但下面压着一份手写的便条,
——莫斯科后勤总局的备注:“物资缺口以武器折抵,清单附后。”
科洛廖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阿尔乔姆,莫斯科给的武器,够我们换装一个集团军。”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老干部特有的沙哑,
“十多个摩步师,加上坦克师,轻重武器全面换装,这可是六十年代以来头一遭。”
阿尔乔姆没有说话。
他等着。
“换下来的旧武器,仓库放不下。放久了生锈,生锈了就是废铁。
你上次盘库,那些锁着的库房,装的不就是这些东西吗?”
科洛廖夫转过身,看着他,浑浊的眼底泛着光。
不是犹豫,是老狐狸在试探。
“换下来的武器,按程序该封存。
封存要占库房,库房不够用,就要申请扩建。扩建要钱,莫斯科不给钱。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
“有人建议,按废品折价处理。”
阿尔乔姆看着他的眼睛。
“废品折价,卖给谁?”
科洛廖夫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手指摩挲着杯壁。
“卖给谁,是后勤部的事。
后勤部的事,你说了算。
我只管一件事——换装。
全军换装,换下来的旧武器,后勤部负责‘处理’。”
他把“处理”两个字咬得很重,
不是指销毁,
不是指封存,
而是让它们从账面上消失。
阿尔乔姆立正。
“司令同志,后勤部会妥善处理。”
科洛廖夫摆了摆手。
“去吧。换装备的清单,三天内报到司令部。”
阿尔乔姆转身要走,科洛廖夫叫住他。
“阿尔乔姆。”
他停下脚步。
“换下来的武器,不要让它们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至于它们最后去了哪里,我不想知道。”
“明白。”
阿尔乔姆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墙壁间来回反射。
科洛廖夫的话说得很明白:
——全军换装是借口,报废处理是幌子,灰色交易是默许的潜规则。
不是他阿尔乔姆想出来的路子,是莫斯科逼出来的。
军区要活着,部队要吃粮,坦克要喝油,枪多粮少,怎么办?
用枪换粮。莫斯科给枪不给粮,意思就是,——你们自己想办法。
这是心照不宣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