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渔民,皮肤黝黑,脸上刻满海风与烈日的痕迹。
他站在码头最高的石墩上,手里举着扩音喇叭,声音嘶哑。
“政府不管我们,我们自己管!
他们的船队在公海,我们管不着。
但我们的鱼,就是从那片公海游过来的。
他们把鱼捞光了,我们就没有鱼了。
没有鱼,我们就没有饭吃。
没有饭吃,我们就要饿死。
政府养我们吗?”
码头上的渔民们齐声呼喊。
有人举起木棍,有人举起鱼叉,有人只是攥着拳头。
但他们不敢靠近那支船队。
因为那支船队有军舰,有枪炮,有全副武装的护卫队。
他们只有木船和渔网。
消息从渔民嘴里传到镇长耳朵里,从镇长耳朵里传到省长耳朵里,从省长耳朵里传到马尼拉。
菲律宾渔业委员会的报告措辞谨慎,列举数据:
今年第一季度,菲律宾传统渔场的渔获量比去年同期下降了四成。
主要原因是外国船队的大规模捕捞。
这支船队隶属南阳商会,有苏联巡洋舰护航,船队老板是一名苏联少将。
渔业委员会无权管辖公海,也无权干预外国船队的合法作业。
这份报告最终摆到了马科斯总统的办公桌上。
马科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烟蒂。
1972年是他执政的第七个年头。
对外,菲律宾是美国的坚定盟友,与苏联没有外交关系;
对内,他正酝酿着即将在一年后到来的戒严令。
他需要稳定,需要发展,需要美国的支持。
渔业委员会的报告旁边,还放着军方情报局的另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标着“绝密”,详细记录了南阳商会在印尼、马来西亚、柬埔寨的所作所为,
——建港口、收编华裔武装、组织商会、与政府谈判。
马科斯看完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两艘苏联巡洋舰在菲律宾海域游弋,苏禄海、南海、太平洋舰队可以随时增援。
菲律宾海军最大的舰艇是美国淘汰的护卫舰,排水量不过两千吨,炮口径不超过一百毫米。
面对苏联的万吨级巡洋舰,菲律宾海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总统,渔业委员会建议通过外交渠道向苏联政府提出抗议,要求苏联约束其公民在公海的行为。”
外交部长坐在对面,声音很轻。
“苏联政府不会承认阿尔乔姆是他们的代表。
他是商人,是少将,但莫斯科不会替他背书。
我们抗议,他们只会说‘民间商业行为,政府无权干涉’。”
“那军方呢?海军能不能派舰艇驱离?”
“海军打不过。打不过,就不能打。不能打,就只能忍。”
外长沉默了。
马科斯把文件合上。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发个声明,措辞要强硬,但内容要模糊。
抗议外国船队在菲律宾海域的过度捕捞行为,呼吁有关各方尊重国际法,保护海洋渔业资源。
不点名,不提苏联,不主动挑衅。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傍晚,港口电台播发了渔业委员会的声明。
措辞比马科斯预想的更温和,没有点名苏联,没有提到护航军舰,只说——“某些外国船队”。
渔民们聚集在码头,听完声明,沉默了很久。
“阿爸,政府不管我们了?”
孩子的眼睛盯着那台破旧的收音机,声音发涩。
老渔民把收音机关了。
“管不了。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那些人有军舰,我们打不过。”
他站起来,望着远处海面上那支船队的灯火。
灯火很亮,亮得刺眼。
“但我们不能不打渔。
不打渔,吃什么?
渔船要还贷,孩子要上学,一家人要吃饭。”
“那怎么办?”
老渔民沉默了很久。
远处的海面上,护卫队的快艇正在游弋,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海面,照在那片空荡荡的海水上。
“不知道。”
北极星号的舱室里,阿尔乔姆靠在椅背上,搪瓷茶杯放在桌角,杯口微裂,茶水已经凉了。
中村站在对面,手里拿着菲律宾政府刚刚发布的渔业声明。
“社长,菲律宾政府发声明了。
措辞不硬,没有点名,没有提到苏联,没有提到军舰。
只说外国船队过度捕捞,呼吁尊重国际法。”
阿尔乔姆没有看那份声明。
“渔民的抗议呢?”
“码头那边聚集了几百人,说要自己来驱赶我们。
但他们没有船,没有枪,不敢靠近。
护卫队已经加强了警戒。
巡洋舰在港外游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护卫队不要主动挑衅。菲律宾渔民不是敌人。他们只是没饭吃。”
中村没有再问。
他知道社长在生气,但不是针对那些渔民。
那些渔民跟他无冤无仇。
他气的是,这片海的鱼,本来够所有人吃。
但有些人不要他,他就连鱼都不给他们留。
泰国是那样,菲律宾也会是那样。
阿尔乔姆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码头的方向,渔民们正在散去。
有人开着机动船走了,有人摇着木船走了,有人徒步离开。
码头上渐渐空了,只剩下那些绑在电线杆上的标语,在海风中飘摇。
“社长,我们什么时候撤?”
“不急。等这片海的鱼捞得差不多了,再走。”
船队继续作业,捕捞强度没有减弱。
渔船日夜轮班,渔网几乎不停。
探鱼仪屏幕上,苏禄海的鱼群信号越来越稀疏。
菲律宾渔民的传统渔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
不是天灾,是人祸。
是那个他们在乎的将军,亲手做的。
远处的海面上,护卫队的快艇还在游弋。
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海面,照在那些空荡荡的渔网上。
鱼越来越少,但船队还没走。
那些渔民还会来,还会抗议,还会愤怒,还会绝望。
但阿尔乔姆不会回头。
因为这片海,从今天起,多了新的主人。
······
1972年3月,苏禄海。
晨光从太平洋深处漫上来,把整片海域染成淡金色。
六十二艘渔船在海面上铺开,扇形的编队从东到西绵延十几海里。
渔网从船尾滑入海中,白色的浮球在浪涌间跳动。
阿尔乔姆站在北极星号船头,
空间感知力覆盖方圆一千公里,附近公海几乎被捞空了。
苏禄海的渔获资源比爪哇海更丰富,
但是也架不住长期掠夺性捕捞。
热带金枪鱼、鲣鱼、鱿鱼、对虾、珊瑚礁鱼类,被船队大规模,运到了深圳批发市场的冷库,极大的丰富了国内老百姓的餐桌。
虽然,公海捞空了,但阿尔乔姆没有撤退的意思。
近海、内海虽然渔船没去,但是却被阿尔乔姆的空间之力扫了一遍又一遍,比公海还干净!
泰国湾已经被捞空了。
泰国政府抗议过,渔民抗议过,华人商会拒绝过。
阿尔乔姆不在乎。
他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不要。
现在他把机会给了菲律宾。
“中村。”
中村从驾驶舱走出来。“社长。”
“通知各船,向外扩展捕捞区域,强度加倍。
继续捕捞,人歇网不歇。”
中村按下对讲机。
“全船注意,捕捞强度加倍。目标金枪鱼、鲣鱼、鱿鱼、对虾。放网。”
渔船开始加速。
探照灯的光束在暮色中扫过海面,渔网起起落落,转运船来往穿梭。
船员们已经不喊了,船舱满了又空,空了又满。
渔获从渔船转运到运输船,从运输船运往深圳。
沈静文的冷库越建越大,国内的销路越来越宽。
秋刀鱼、鲐鱼、金枪鱼、对虾,不分品种,不论规格,全部冷冻装箱。
这不是捕鱼,是搬运。
北极星号的冷舱是空的,渔获直接转运。
但那些冷冻集装箱里装的,不全是鱼。
护卫队的装备、弹药、通讯器材,混在渔获里一起运。
海关查不到,因为根本没有过海关。
船队在公海交接,货船直接开往柔佛港。
柔佛港的码头是商会的,海关是摆设,警察是路人。
······
菲律宾政府将阿尔乔姆船队及苏军巡洋舰的动向通报了美军。
措辞礼貌,核心问题只有一个:美方是否知情?
苏比克湾基地司令没有当场答复,只说——“会将通报转呈上级”。
内部通报在当晚送达太平洋舰队。
情报汇总文件摊在桌上,梳理了阿尔乔姆船队的行踪:
——从日本海到印尼,到马来西亚,到泰国,再到菲律宾。
每到一地,商会必建,港口必租,护卫队必扩。
商人,少将,克格勃背景,与莫斯科关系暧昧。
不是苏联官方行动,但苏联默许。
不是美国敌人,但美国不想碰。
“要打吗?”参谋问。
“不想打,也不能打。”
太平洋舰队副司令翻开那份情报汇总。
越南还在打,撤军还没撤完,美军的精力拖在那里。
再在菲律宾与苏联冲突,两线作战,美国扛不住。
这个人每到一处,商会、港口、护卫队跟进。
不是打仗,是扎根。
根扎下去就不走,拔不掉,也不敢拔。
“他约的是谁?”
“苏比克湾基地司令。不涉及华盛顿,不涉及马尼拉,只是军人对军人。”
“去。看看他到底要什么。要东西不给,要面子给。不卑不亢,不冷不热。”
苏比克湾,清晨。
阿尔乔姆的交通艇驶入军港。
他穿着深灰色少将军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晨光下泛着暗光。
栈桥上站着几个穿白色海军制服的军官,打头的是基地副司令,上校军衔。
握手,没有拍照,没有寒暄。